怕曬的花都搬到了棚子裡，阮蘿帶了一身雜亂的花香上了樓。花瓶被她放在主臥窗前，想著周之南沒在臥室定是在書房，她喚梅姨給她另拿了個淺口花瓶盛了些水，多剪的一支粉白繡球插進去。
阮蘿端著花瓶進了書房，“李醫生不是叮囑不要久坐，怎的又在書房呆這麼久。”
周之南不當回事，“他口中話幾句真幾句假，也隻你傻傻地信。”
她把小花瓶放在桌角，周之南皺眉，從一堆賬本中抬頭，“放到沙發旁去，這裡礙我事。”
他心裡喜歡，可今日氣不順，定要耍平日裡阮蘿那般無名的脾氣。
“不要嘛，周之南，這花多漂亮，隻你桌子光禿禿。”
她上趕著來給他解悶，周之南豈有不笑納的道理。阮蘿被按在他平日裡辦公的桌子上，近些日子她都愛穿不修身的絲麻旗袍，此時正方便了周之南。
他今夜很是煩躁，阮蘿感覺得到。
雲雨平息後他頭一次沒顧忌阮蘿，坐在沙發上點了支香煙，吞雲吐霧。他額前發絲淩亂，衣領隨意散開露出過多的胸肌，那副樣子讓阮蘿看得都有些癡。毫無疑問，他是俊朗的，平日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今日少見地亂了發失了智，是另一番迷魂勾人的浪蕩公子感。
神誌回到現實，阮蘿不準周之南對她冷落分毫。她轉過身背靠桌子跟他撒嬌：“周之南……我腿麻了呀……”
聞聲周之南把煙夾在唇邊，一副頹廢模樣，起身到桌前把她也抱到沙發上。阮蘿自己找了位置，頭躺在他腿上，周之南雙指夾著煙繼續抽，眼睛眯著，分外撩人。
阮蘿知他今日心情不好，任他放縱。“周之南，我尋思著，是不是有人故意煽動學生，因而特地在飯店門口等你。”
周之南瞟她一眼，“這些事同你不相乾。”
他一支煙抽罷，人向沙發後背一靠，閉著眼睛不知想什麼。
她轉著玩地哄他：“周之南，你氣什麼，你又不是漢奸。”
他冷冷地笑了笑，“你倒是信我。”
阮蘿相信自己的眼光，她信周之南不是，周之南一定不是。桌頭的繡球開得正盛，圓圓一垛，粉白粉白的，為周之南冷書房添唯一亮色。
次日阮蘿大清早發脾氣，許是昨日遷就周之南今日開始不爽了，又或是她下樓見許久未穿長衫的周之南帶笑快活樣不平了。她昨日可是夠乖，今日自然要耍耍脾氣。
看桌子上的紅豆粥皺眉，阮蘿說：“我不喜歡紅豆，還拿紅豆做粥，大清早的就不讓人好過。”
周之南看報紙頭都沒抬，梅姨趕緊把紅豆粥撤下去，換了燕窩粥，暗暗慶幸廚房多做了份。
可阮蘿又說：“日日都是燕窩粥，今天不想吃。”
這下終於讓周之南放下報紙，把他還剩一個三明治的盤子推到阮蘿麵前，“那吃這個。”
阮蘿搖頭，“這是你剩下的。”
他今日定是不出去，沒用發油，頭發隻隨意梳順了，看起來比往日放鬆。
“安靜些用早飯，然後再鬨。”周之南一向講究三餐，他自己餐餐吃得認真仔細。
阮蘿覺得自己被忽略，“周之南，你是舒坦了，都過了一日了，還想著指使我？”
周之南頭疼，為她清早無名怒火，他不想在餐廳當著好些仆人的麵低聲下氣哄她，“你大清早火個什麼，平白吵得人頭疼，教你那些禮節一句都入不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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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蘿冷笑，“你喜歡懂禮節的，去大上海找頭牌舞女，幾百大洋買她一夜舞票，可比我阮蘿貴得很。”
她又開始說這些刻薄話，周之南最恨她輕賤自己，把報紙扔到一邊，徹底沒了看的興致。周之南接過梅姨遞的杯盞漱了口，試圖緩緩心中怒火，尋了個別的話茬開口，“今早漢聲給我打電話，程山帶著程美珍到商會找我，說你打紅了程美珍半張臉……”
可他說的不對，在外長袖善舞的周老板，在家為一個發脾氣的阮蘿說錯話。
阮蘿語氣更冷，“怎麼，周老板丟了麵子，要同我算賬？她程大小姐被我個下賤坯子打，你也覺得不符上海灘秩序對不對？”
周之南愈加頭疼，“你能否不要兀自曲解我的話？且少說那些刻薄的，真真被你氣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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