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趙曾是周之南救過命的，人看著也機靈，周之南就留在家裡用了。現下趕上年節快到，人人都想趕緊做完手頭的事好快些回家，這種時候就更容易出亂子。
周之南的藥是要專門去李自如診所抓的，雖然如今西藥見效快，李自如卻喜歡研究中醫，因此診所裡置辦了一牆的中藥匣子。小趙拎著藥包走在回周宅的路上，近些日子下過雨雪地上濕滑，沒注意便摔了一跤，起來就發現有兩包藥破了，灑在地上。
天氣有些冷，現下已經離了李自如診所好遠，他一時間腦袋裡起了偷懶的心思，就近進了間程記藥房。
年前程山正忙著巡店，恰就在這間分店，小趙要給那前台掌櫃塞錢，準許他自己上手抓藥。若是平時掌櫃定就準了，可程山在這，他一頓推辭，不得已請了程山過來。
小趙同程山見了個禮，“程老板，我是周宅小廝，想來自己抓個藥，還望行個方便。”
他以為周之南曾做程記大小姐婚禮的證婚人，程山定會給他這個麵子，因此開口就報出周宅的名頭。
程山禮貌至極，還回給他個禮，直說既然是周老板的人千萬不要客氣。
小趙聰明，這次不忘記多配幾包，免得再出什麼岔子。一排紙上放著藥擺在櫃台前。程山站在不遠處，狀似不經意地看向那邊，他弄藥幾十年，記下小趙抓的藥並不費事，最後幾味因被小趙身體擋著沒有看全，一時間也不知道這配的到底是什麼方子，更別說從中猜測是給誰吃的。
程山踱起步來，路過櫃台悄然抓了一把攥在手裡，閃身鑽謹了偏屋。小趙背對著櫃台，對此毫不知情，抓完還特地讓包藥的人別貼程記藥房的紙，拎著就回了家。他想快些把藥帶回去，也能早點煎藥辦完差事，周之南最初給他的命令約束全然被拋之腦後。
畢竟如今整個上海灘的風氣便是浮躁，更不要說他個二十歲的小夥子。
臘月二十九，李自如啟程回嘉興老家。同日，李清如抵達上海，周之南趕緊派人去車站攔李自如，他這趟老家是回不去了。
當初周李陸三家交好，父輩裡李自如父母已逝，周之南父母遷居國外，陸漢聲母親已逝，陸老爺子還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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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如自小深得陸老爺子喜歡的，如今聽說姑娘回來，趕緊派了人去李自如公寓請，直說要一起過年。老爺子好熱鬨，接著又問之南現下在哪，陸漢聲老實回答在家裡。
這下又要再派個人去請周之南，還特地叮囑把他那個小女朋友也帶來。
李自如跟李清如正生著氣，雖然兩人通信時清如說過想回上海，但他早就嚴詞拒絕，沒想到還是抵不住他這個妹妹任性。
他脾氣好，性子也隨和，鮮少發怒，阮蘿剛到陸公館就看到兄妹倆在院子裡慪氣。想是兩人剛回到李自如寓所就被陸老爺叫來了，這是還在吵架。
李清如娉娉婷婷立在那，頭發隨便係著，發絲微亂，仍舊是一副恬淡寡欲的模樣。隻可惜美人眉頭微蹙，緊著攬披肩，任李自如在旁邊聒噪，一句話都不說。
周之南拍了拍阮蘿手背，她明白過來，自己先進了屋，讓周之南去解圍。
現下她正在客廳裡給陸老爺子泡八寶茶，老爺子笑眯了眼直呼太甜，阮蘿打算少放冰糖再給他沏一碗。至於陸漢聲，他呆坐在旁邊，沒了個神智，眼神有些怔愣。
阮蘿瞥了他一眼，被陸老爺子發現，吹胡子瞪眼地訓斥道，“三十多歲的人了，沒個出息，老婆都討不到，還在那傻坐著。你什麼時候給我生個孫子我就謝天謝地祖宗保佑了，蘿兒你別看他，有什麼可看的。”
話音剛落門被打開，周之南和李家兄妹倆進來，李清如眼眶微紅，不知是哭的還是風吹的。大家都默契地佯裝沒看見，李自如故作輕鬆打趣道，“漢聲又挨罵了？”
他坐下剝了個金桔，上麵白絲摘乾淨才放到妹妹手裡，李清如立刻落淚。
陸漢聲手裡也放著個剝好摘了絲的，可他坐在另一邊離得太遠，見狀自己也不吃，就拿在手裡黯然傷神。
阮蘿調皮地向周之南努嘴，示意他看陸漢聲，周之南塞了顆葡萄到她嘴裡，她才算老實點。。
這下兄弟三個便被陸老爺子半強製地留下，但他開心就好，大家夥都樂意順著。
除夕夜，前後院掛滿了大紅燈籠，頂天的喜慶，這無疑是阮蘿到上海後過的最快意的一個年，隻覺得周身都是喜氣洋洋的。
當然要忽略陸漢聲僵了一天的臭臉。
她同李清如一起，加上陸公館留下的幾個小丫頭一起包餃子，這偌大房子裡隻她一個是北方人，過年非要嚷著吃餃子。
阮蘿問她：“你是打算留在上海了嗎？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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