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搬離周宅與哥哥同住，那副《大宮女》始終被她留在陸公館，仿佛一顆沉閉的心被封印。
年底陸漢聲才發現那幅畫。她在陸公館的臥房始終保留，陸漢聲也記不清自己怎麼就進了這屋子，試圖尋找她留下痕跡，距離她離開陸家已經快一年，她這次像是鐵了心，始終沒再找他。看到那副畫之後他先是竊喜，想她李清如麵冷心熱，藏好深。可又想到這幅畫被她留了下來，像是被拋棄了一般，忍不住低聲咒罵。
那副畫成了他找李清如的由頭，他打電話到隻隔著兩戶的李自如公寓，美其名曰請她來家裡賞畫，蓋著畫的綠色緞布根本沒掀開，倒成了他來賞她，一顆顆剝開她旗袍的盤扣。
他絕口不提愛，仿佛他們之間隻有情欲，沒有情愛。
李清如承認自己又敗了，她同陸漢聲扭曲的關係終止不過一年，如今又再被續上。
次年春天時，陸老爺子放話，一眾小輩聚在陸公館吃飯，場麵熱絡。
彼時鄭以瑟已經暗自確診懷孕，為了保密安胎，打算過了前三月再說，陸漢聲在外麵風流她也百般容忍。卻不想席間李清如不知聞到什麼味道，立即捂嘴乾嘔，很是難受。
林晚秋扶著她去洗手間，陸老爺子十分關切，李自如出於醫生角度說她吃錯了東西，陸漢聲鄭以瑟夫妻倆卻各懷心事。
他們倆都以為李清如有孕，可心情大不相同，陸漢聲喜不勝收，鄭以瑟臉色陰沉，這件事她絕不能容忍放任。
沒兩天李清如走夜路的時候，被陌生男人擄進附近小巷，男人麵色凶煞，笑容猥瑣。本來鄭以瑟隻是命他嚇唬李清如，最好把她嚇流產，可月色清幽，惡人怎麼可能那麼聽話。
李清如被甩在牆角，渾身帶著難聞氣味的人開始撕扯她衣襟，李清如逃，鞋子跑掉，被一巴掌扇到耳鳴。
男人的笑聲夾雜著李清如的哭聲，她胡亂地叫：“漢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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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漢聲哥哥並不會從天而降，還是李自如心細，拿著件厚實些的外套出門迎她，似乎是心理作用，臨出門還不忘帶了把醫用解剖刀，恰好用在那行凶的男人身上，李自如臉色鐵青，不敢想象他晚來半分會發生什麼後果。
清如回神後捂住衣襟，哭著叫他：“哥哥，哥哥，帶我回家……”
他把外套給她裹上，又脫了自己的西裝，把她整個身體包得嚴實。回到家後，李自如打電話給韓聽竺，托他派手下去拿人，審出是否有人指使再做決斷。
李清如仍舊處於餘驚之中，不顧李自如阻攔徑自進了浴室清洗，浴室裡傳來痛苦憤怒的哭叫，李自如心疼不已，隻能慶幸他去得及時。
次日，陸漢聲在貝當路寓所收到了個瀕死的男人，韓聽竺的人告訴他，此人收陸太太小黃魚，對李清如行凶未遂。還要慶幸周之南那天有事去找韓聽竺，不然這消息報到李自如那定是一場血雨腥風。
李清如讓李自如不要再追究，她打算出國學畫，一周後的船票離滬，唯獨沒有告知陸漢聲。此番赴英，她自認更像是賭氣，一整月在海上飄蕩，想到同陸漢聲的這些年，哪天不似在飄蕩？她那麼渴望安定，陸漢聲給不了，白白奢望那麼久虛度光陰，就算這趟行程有朝一日會後悔，她也要咬牙試一試。
眼下隻求那個讓她愛傷了的男人不要再敲響她封閉的心門，此後就讓她無儘孤寂，念念一生。
上海灘，陸公館設宴，陸太太宣布懷孕。
樓下正熱鬨，鄭以瑟卻在陸漢聲書房偷文件，轉手送消息給他那個親日的弟弟。那時上海入冬，下了半月的大雨，鄭家老三鄭以和暗中運作，打算攪黃周陸二人的生意。李清如離滬已有一季，鄭以瑟肚子愈發大起來，她在心底暗喜這胎保得住。
陸漢聲新開一家餐廳，有半露天陽台，帶太太前去視察。他鮮少帶鄭以瑟出門，生意做到這般份上，帶不帶太太撐場麵沒甚的差別。因而大肚女人即便為陰雨天氣擔憂，還是樂得前往。
小陽台大理石磚塊的地麵仿佛鑲嵌金玉，被擦拭得鋥亮，偏偏幾滴雨落在上麵，不仔細看還看不出，陸太太必須穿現下上海灘最時興的細高跟，即便懷孕也沒有例外。他原本扶著她胳膊的手悄然鬆開，鄭以瑟滑倒，覺察到生命在流逝。那一瞬間仿佛百般珍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琉璃盞跌落，粘合不回去，偏偏還讓你有過以為抓住了它的錯覺，失望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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