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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蘇寧兒臉色驟變，“粗鄙之人果然改不了市井習氣，也就憑著侍郎府的名頭……”
“夠了！”竇清瑤抬手要推搡，卻因動作過猛，衣襟上的盤扣“崩”地彈開。月白色短打應聲散開，內裡繡著粉白桃花的肚兜赫然入目。
“快看！竇公子……”
“這……這怎麼回事？”
驚呼聲如漣漪般擴散，周遭同窗紛紛後退。竇清瑤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強裝鎮定，手指慌亂地抓著衣襟，嘴上還硬撐：“看什麼看！沒見過公子穿花裡衣？”
當竇清瑤衣襟崩開的瞬間，蘇寧兒手中的團扇“啪嗒”墜地，翻飛的桃花刺繡如同一記重錘，砸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周遭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中，竇清瑤慌亂捂胸的動作與記憶裡某個畫麵轟然重疊。
數月前的湖心亭，江曼怡執筆的手腕懸在宣紙上，而她指尖扣著彈弓，故意將硯台打得翻倒。
那一天江曼怡的聲音冷得能結冰，卻字字誅心，“天下女子在這世道立足本就如履薄冰，女扮男裝求學更是步步驚心。我們本該互幫互助，而不是相互欺淩！”
那字字誅心的話，如洪鐘大呂一般回蕩在她的耳畔，此刻竇清瑤漲紅著臉強裝鎮定的模樣，像極了那日挺直脊背與她對峙的江曼怡。
蘇寧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當然可以輕飄飄甩出一句“女扮男裝，有辱斯文”，看著眾人將竇清瑤圍堵，看著她狼狽不堪地被逐出書院。
可為什麼，喉嚨裡泛起的卻是苦澀的滋味？
她何嘗不知女扮男裝讀書的不易？那些藏在寬大袍袖下的胭脂水粉，那些小心翼翼避開同窗的沐浴時間，此刻都化作鋒利的針，一下下刺著她的心。
若以女子身份去揭穿竇清瑤，不過是以強淩弱，欺負與自己同樣困在這副男兒皮相下的可憐人罷了。
她瞳孔驟縮，旋即冷笑一聲，猛地撞翻案幾上的兩盆水。
兩盆水轟然倒地的聲響如驚雷炸響，飛濺的水花瞬間彌漫在整個水房。
“小心！”“我的衣裳！”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眾人慌忙後退躲避，沾了水漬的衣擺、被淋濕的褲腳引得怨聲連連。
那些原本緊盯竇清瑤的目光，此刻全被眼前的混亂吸引了去，有人忙著擦拭臉上的水珠，有人心疼被浸濕的書卷，再無人有餘暇探究方才一閃而過的粉色肚兜究竟是何來曆。
水花四濺中，她扯下外袍狠狠甩在竇清瑤身上，厲聲喝道：“丟人現眼的東西！穿成這般不倫不類，也不怕汙了書院的風氣！”
她故意將竇清瑤往角落裡推，壓低聲音在她耳畔咬牙道：“蠢貨！還不快滾！若不是怕連累我，誰要管你這破事！”
竇清瑤一怔，頂著蘇寧兒的罵聲裹緊外袍，嘴上不服輸：“蘇三公子這麼好心？黃鼠狼給雞拜年！”
“竇公子一個男子，怎麼穿著粉色的裡衣？”人群中有人怯生生開口。
蘇寧兒猛地轉身，丹鳳眼瞪得渾圓：“粉色怎麼了？本公子的雲錦還有鵝黃、絳紫，你也要管？”
她故意甩了甩衣袖，金絲繡的紋路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莫不是見不得別人華貴，在這裡嚼舌根？”
那人被她的氣勢震懾，灰溜溜地縮到隊伍末尾。
竇清瑤裹著還帶著蘇寧兒體溫的外袍，揪著衣擺。這句話像一記悶雷炸開在耳邊，她望著那冷臉，似乎讀懂了對方藏在斥責下的深意。
周遭同窗被這氣勢駭得不敢作聲，她趁機貓著腰擠出人群。
轉過九曲回廊時，迎麵撞上提著裙擺跑來的江曼怡。“清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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