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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敬才麵色驟沉如墨，鞋底在青石板上來回碾動，沙沙聲響裡裹著煩躁：“整日與琴弦譜牒廝混，能有什麼長進？不過是些教人骨頭酥軟的靡靡之音！哪及得上騎射場上彎弓如滿月，箭矢破長風來得酣暢！”
周玉郎注意到少年脖頸繃緊的青筋，沉吟片刻後溫聲開口：“徐公子若不嫌叨擾，可同往清韻閣一敘。閣中珍藏前朝角弓圖譜，亦有騎射與音律相融的典籍，說不定......”
話音未落，便被徐敬才的聲音截斷。
“不必了！”徐敬才向後退開半步，垂眸時，聲音像是裹著酸澀的梅子：“我這粗人隻配舞刀弄槍，哪懂什麼陽春白雪？清韻閣那種風雅地兒，豈是我能踏足的？”
他深深看了眼江曼怡懷中的琴囊，忽然又擠出一抹生硬的笑：“不過你們既然約好了，就好好研習吧，祝你們愉快。”
說罷轉身而去，驚起幾縷塵埃。
江曼怡望著徐敬才跌跌撞撞的背影，不由輕笑出聲：“瞧他這樣子，倒像是被搶走食兒的貓兒，平白生出這麼多委屈。”
“徐公子似乎心緒不佳。”周玉郎望著徐敬才消失的拱橋方向，聲音不自覺放輕：“若你放心不下，明日改期也……”
“他哪是小氣之人？”江曼怡拾起琴囊，搖搖頭笑道：“不過是見我近來癡迷音律，冷落了騎射，心裡鬨別扭罷了。待改日備上兩壇他最愛的桃花釀，保管又能把他哄得生龍活虎，拽著我往校場跑。”
她眉眼彎彎，唇角笑意盈盈，語氣裡滿是篤定。
周玉郎望著竹筏漾開的漣漪，忽然輕聲道：“杏花釀配騎射，倒比尋常風雅更有趣。”
晚風卷著江曼怡的輕笑掠過耳畔，他垂眸掩住眼底的漣漪，隻當是湖麵水波漫上了心頭。
暮色將曲水流觴處的石徑染成紅色時，江曼怡抱著琴譜與周玉郎並肩而行。
深秋的風卷著銀杏葉掠過廣袖，她仰頭望著漫天赤霞，聲音清幽：“今日多謝周公子，焦尾琴的音色，還有那把唐代琵琶的試音，實在教人難忘。”
周玉郎垂眸看著她鬢邊躍動的光影，“能得江公子賞識，是在下的榮幸。”他聲音放柔，目光追隨著她的側臉，“不知……江公子可願再留片刻？”
江曼怡腳步微頓，轉頭見他正望著曲水流觴處蜿蜒的水渠。水麵漂浮著殘荷與薄霜，石桌上落著幾片金黃的銀杏葉。
“此處風景獨好。”周玉郎輕輕取出懷中琵琶，“若能與江公子再合奏一曲，倒不負這秋色。”
江曼怡眸光一亮，欣然點頭：“正有此意！周公子的琵琶造詣高深，若能合奏，必定妙極。”
她將琴囊小心鋪在石桌上，指尖拂過瑤琴的瞬間，忽然聽見周玉郎低聲道：“不知江姑娘可願同奏《如夢令》？”
琴弦輕顫，清冷的泛音與琵琶的珠落玉盤交織。江曼怡專注於琴音，卻未察覺周玉郎的目光始終落在她微動的唇色上。
唱到“爭渡，爭渡”時，秋風忽然卷起她一縷發絲，正巧落在他撥動琴弦的指尖。
曲終，一片銀杏葉緩緩落在瑤琴弦上。江曼怡伸手去拾，卻見周玉郎已先一步握住那片葉子。
“今日儘興。”江曼怡低頭整理琴囊，沒看見周玉郎望著她背影時，眼底漾著的溫柔。
江曼怡的指尖仍懸在瑤琴冰弦之上，餘音未散時，碎石小徑傳來腳步聲。
循聲望去，徐敬才肩頭斜扛著長弓，腰間箭囊隨著步伐磕碰出泠泠清音，顯然剛從校場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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