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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彎腰拾起片蜷曲的銀杏葉，三兩下折成小船，“舞刀弄槍哪比得上學宮的絲竹風雅？某人怕是早就把騎射場上的約定，當秋風裡的柳絮吹散了。”
江曼怡垂眸輕笑，指尖已按上琴弦，“我何時騙過你？校場之約自然作數。隻是今日秋光難得，不若先聽我一曲新填的《湖光秋色》？”
她抬眼望向徐敬才，眼波流轉間儘是促狹，“若徐公子覺得聒噪，此刻轉身還來得及。”
“誰說聒噪了！”徐敬才猛然挺直脊背，手中的銀杏葉船被按得發出脆響，“江大才子的妙曲，便是堵上耳朵，我也要用眼睛聽個明白！”
他別過漲紅的臉，卻不自覺往她身側蹭近半尺。
江曼怡指尖剛觸到琴弦，遠處便傳來拖遝的腳步聲，間雜著粗重喘息與細碎交談。
循聲望去，隻見張大虎與許文生並肩而來，前者虎背熊腰，後者身形清瘦，活像畫裡走出來的哼哈二將。
張大虎老遠就甩開蒲扇大的手掌，粗糲的嗓音震得銀杏葉簌簌落下：“好家夥！今兒這曲水流觴怎麼比廟會還熱鬨？”
周玉郎起身抱拳，輕聲道：“張兄、許兄，來得可巧。我與江公子正在研習器樂，她新作的《湖光秋色》，說是應這金秋景致。”
話音未落，張大虎已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石桌旁，腰間玉佩隨著動作晃出悶響，倒把石凳震得吱呀作響：“妙啊！江公子的才情，整個書院誰不豎大拇指？”
他那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許文生肩上，許文生踉蹌著往前跌了半步，“老許，別磨蹭了！平日裡總嫌我的樂趣俗，今兒個咱們也附庸一回風雅！”說罷便一屁股坐下。
徐敬才望著張大虎襟前未乾的酒漬，忽然想起上月競藝會上這人紅著臉扯著嗓子唱《蜜蜂飛》的滑稽模樣，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挑眉揶揄道：“張大虎，你這隻愛鑼鼓喧天的主，也懂欣賞這陽春白雪？”
“徐小子少埋汰人！”張大虎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江曼怡指尖一顫，“俺是不懂宮商角徵羽，可上個月唱《蜜蜂飛》，台下喝彩聲比你射箭中靶時還響！”
他挺著圓滾滾的肚皮，腰間酒葫蘆晃得愈發歡快，“再說了，江公子的曲子，便是聽個熱鬨也值當！”
許文生被扯得趔趄，好不容易坐穩，忙不迭整理歪斜的發冠，溫聲打了個圓場：“徐兄莫要打趣，江公子的新作，我等盼都盼不來。快些彈奏吧，莫要辜負這滿湖秋色。”
江曼怡望著突然熱鬨起來的曲水流觴，指尖撫過瑤琴冰紋，唇角揚起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不過是一時興起的拙作，填詞我略知皮毛，但論起彈奏演唱，怎及得上周公子的萬分之一。大家就當是秋風過耳，不要笑話才是。”
她抬眼望向周玉郎時，對方回以溫煦笑意，這一幕落在徐敬才眼底，卻似有根細刺輕輕紮了一下。
“行了行了，再謙虛可就成矯情了！”徐敬才別過臉去，鞋底煩躁地碾著地上的銀杏葉，“快些彈來，莫要吊人胃口。”
他刻意粗糲的嗓音驚起湖麵的漣漪，卻換來江曼怡狡黠的瞥視。
當第一個音符從琴弦上流淌而出時，暮色突然變得濃稠。
江曼怡素手輕揚，泠泠琴聲裹著桂花香漫開，她啟唇吟唱的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霜染層林秋欲暮，風卷殘紅舞。獨倚曲欄乾，目斷歸鴻，雲外斜陽暮。 湖光瀲灩波心住，影碎鴛鴦侶。把酒問姮娥，可解相思，寄我青箋語。”
歌聲婉轉如泣，尾音顫得像枝頭將墜未墜的露珠。周玉郎的琵琶適時加入，弦音如珠落玉盤，與她的琴聲交織成霧靄中的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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