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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敬才的手猛然攥緊箭囊，粗糙的鹿皮在掌心被捏得發皺，箭尾的白羽在風中不住地顫動，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他欲言又止，踟躕了半晌，終是問出了口：“那詞裡寫的‘影碎鴛鴦侶’，又該怎麼說？莫不是……”話音戛然而止，酸澀的滋味湧上喉頭。
他慌亂地別開臉，不敢迎上江曼怡的目光，生怕在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最不願麵對的答案。
“徐公子的心思，何時比絲線還細膩了？”江曼怡眉眼彎成兩泓月牙，清越笑聲如碎玉投壺，震散了周遭緊繃的空氣。
她指尖輕叩琴弦，一串靈動的泛音躍出，“不過是前日泛舟湖心亭，見鴛鴦交頸戲水，遊船駛過攪碎一池倒影，那畫麵有趣得緊，便隨手寫進詞裡了。”
說著，她蔥白指尖劃過琴弦，琴音忽而轉為悠遠：“世人總道鴛鴦喻情，卻忘了《文選》有雲‘昔為鴛與鴦，今為參與商’，原是訴儘兄弟離散之苦。我與家中小妹自小相伴，以鴛鴦相稱，又有何不可？”
話音未落，她忽而轉頭望向張大虎與許文生，眼波流轉間儘是促狹：“再瞧張公子與許公子，一個豪邁似火，一個豁達坦率，整日形影不離。若按古意，這‘鴛鴦成雙’的妙喻，倒像是為二位量身定做……”
“噗——”張大虎驚得瞪大雙眼，喉間未及咽下的酒水全噴在青石地上，“啥？我和老許是鴛鴦？這比我家那頭倔驢開口吟詩還荒唐！”
許文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般跳開三尺，沾著酒漬的青衫下擺隨著動作揚起，活像隻炸了毛的白鶴：“誰要和這整日醉醺醺的莽夫湊對！”
他漲紅著臉抖落袖口酒水，“上月他非拉我去山下酒肆喝酒，結果自己喝得人事不省，害我替他付了三倍酒錢！這哪裡是兄弟，分明是討債的煞星！”
徐敬才扶著笑疼的肚子，發冠上的流蘇隨著抖動亂晃：“張兄這噴酒的架勢，怕是能直接去西湖邊表演水幕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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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兄也莫惱，依我看，你倆一個能把‘高山流水’聽成‘殺豬嚎’，一個能被拽著當冤大頭還不翻臉，這‘鴛鴦’二字，倒真叫江公子說中了！”
周玉郎抬手虛掩唇角笑意，溫潤的嗓音裹著笑意在暮色裡散開：“江公子的妙喻果然別出心裁。隻是二位這對‘鴛鴦’，一個豪邁，一個直爽，當真是自成一派，令人過目難忘。”
江曼怡望著石桌旁笑作一團的眾人，眼底漫開的溫柔比暮色裡的晚霞更柔暖三分：“可見是諸位平日裡隻顧著騎射音律，把國文課業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琴身暗紋，話音裡帶著三分嗔怪、七分打趣，倒像是私塾先生在訓誡頑劣學童。
徐敬才靠在石欄上，發冠歪斜也渾然不覺，任由爽朗的笑聲混著晚風飄散。方才還揪著心的那團酸澀，此刻早化作繞指柔。
他望著江曼怡被燈火映亮的側臉，看著她眉眼間流轉的清輝，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為一首詞。
這般患得患失，可這無端生出的敏感，又是什麼時候悄悄爬上心頭？暮色漸濃，他抬手按住微亂的心跳，卻按不住胸腔裡翻湧的、連自己都道不明的感覺。
此時，張大虎肥厚的手掌重重一拍石桌，震得琴譜嘩啦啦翻卷，酒葫蘆在腰間晃出清脆聲響：“聽江公子這曲兒唱得沁人心脾，俺這嗓子眼也癢癢得不行！說什麼也得吼一嗓子！”
徐敬才聞言慌忙擺手，坐直了身子，“打住！張兄莫要忘了上月競藝會，你那《蜜蜂飛》唱得全場蜜蜂都找不著北！”
“俺張大虎別的不敢說，就是臉皮比城牆厚！”張大虎拍著圓滾滾的肚皮，扯著大氅下擺瀟灑一甩，“今兒咱們曲水流觴遇知音，不唱不痛快！”
周玉郎撫著琵琶輕笑：“音樂之道，本就該不拘一格。張公子請！”
話音剛落，張大虎突然扯開嗓子，五音不全的歌聲瞬間刺破暮色：“哎喲喂——西湖邊上巧相逢，江公子的曲子醉老翁！老許被說鴛鴦配，誰要和他做老公！他愛酸來我愛甜，一個文弱一個猛！他讀聖賢我喝酒，偏偏湊成一對活寶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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