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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郎恍若未覺周遭凝滯的空氣，指尖在箜篌上翩躚起落，清亮歌聲裹挾著月色傾瀉而出：“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尾音婉轉時，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撞進江曼怡閃躲的瞳孔裡，眼底翻湧的情意幾乎要漫出眼角，連箜篌弦都跟著震顫出餘韻。
江曼怡渾身如墜冰窖，指尖不受控地重重壓下，琴弦發出尖銳的錚鳴，她慌忙別過臉，餘光卻瞥見徐敬才按在佩劍上的手青筋暴起，像是要將劍柄捏碎。
最後一個音消散在晚風中，周玉郎緩緩放下撥片，他望著江曼怡緋紅的耳尖，笑意如月色清明：“古人雲‘得遇知音，如高山遇流水’。今日與江公子琴瑟和鳴，方知這世上竟有如此契合之人，縱是萬千書卷裡的驚鴻句，也不及此刻半分。”
話音落下，亭中靜得能聽見溪水衝刷石子的輕響，唯有月光在江曼怡發燙的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江曼怡垂首斂眸，竭力維持麵上的鎮定，可話音出口時仍帶著細微的發顫：“周公子過譽了……不過是隨意撥弄，實在當不起這番誇讚。”
就在氣氛凝滯得令人窒息時，一聲粗獷的喝彩驟然炸開：“妙！妙極了！這曲子簡直比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仙樂還好聽！”
張大虎猛地從地上蹦起，雙手拍得震天響，布滿酒漬的衣襟隨著大笑劇烈起伏，絲毫沒察覺周遭暗流湧動的異樣，唯有他爽朗的笑聲，驚得溪麵月影碎作粼粼銀波。
隻見他突然重重一拍石桌，震得杯盤叮當作響，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漬，銅鈴般的雙眼瞪得溜圓，粗啞的嗓音陡然炸開：“嘿嘿！江公子這曲子聽得俺心發癢！俺老張也來吼一嗓子湊個熱鬨！”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便扯開破鑼般的嗓子唱了起來，五音不全的調子如同脫韁的野馬，在暮色中橫衝直撞：“今兒大夥兒聚在一塊喲——美酒好菜擺了兩排！曼怡公子真叫絕，琴棋書畫全拔尖！出口成詩賽神仙，模樣俊俏心又善！咱們喝著桂花釀，聽著琴音暖心房——嘿！”
歌詞直白得如同田間閒聊，跑調的尾音顫得比秋風中的枯枝還要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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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清瑤笑得前俯後仰，折扇不斷拍打著大腿：“我的老天爺！張兄這唱的是哪門子山野小調？調子都跑到西湖斷橋那頭去了！”
江曼怡的唇角彎起，指尖抵著下頜輕咳兩聲，眼尾梨渦裡盛著盈盈笑意。許文生扶著額頭連連搖頭，眼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徐敬才斜倚著石欄，故意翻了個白眼：“你這嗓子能把溪麵月影震碎，早曉得你今日也來，我該提前找副棉絮塞耳朵！”
張大虎卻渾不在意，抹了把汗繼續唱，忽然收了嬉鬨神色，目光灼灼望向江曼怡，他深吸一口氣，粗嘎的嗓音裡透著股執拗：“頭回見著曼怡麵，心尖就像著了火！你會做詩會彈琴，
模樣比那月裡嫦娥還俊俏！”
“都說女子無才是本分，你偏要把那老理兒全駁倒！俺老張生得糙，五大三粗像座山，
可俺知道疼人不瞎鬨，準保不讓你受半分難！山珍海味都給你端，天上星星也想為你摘！” “你若不嫌棄俺憨，咱就換下長衫穿紅妝，結為夫妻過日子，穩穩當當到百年呀到百年！”
這一回，他唱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從心口硬生生掏出來，帶著燙人的溫度。
跑調的旋律裡塞滿了沉甸甸的認真，沒了先前的滑稽，倒像個捧著真心的稚童，把肺腑話全抖摟在眾人麵前。
刹那間，周遭陷入死寂，唯有潺潺溪水聲清晰可聞。
竇清瑤的笑聲陡然中斷，雙眼瞪得渾圓，一把拽住江曼怡的胳膊，語氣裡炸開興奮的火花：“曼怡！曼怡！張大虎這哪是唱歌，分明是當眾跟你表白呢！你這桃花運說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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