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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虎喉頭滾動兩下，古銅色的臉漲得通紅，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般開口：“曼怡，你就像天上的月亮，彈琴能醉人心，詩詞能驚四座，舉手投足都是我學不來的。我不過是個粗人，學業不精進，說話也笨嘴拙舌。”
他局促地抓了抓後腦勺，露出憨態可掬的笑容，眼底卻燃著滾燙的火，“可我這顆心，比三伏天的日頭還要熱乎！張家雖不是什麼世家，但銀錢田產管夠，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往後你想繼續讀書，我就搬著板凳在書院門口等你；你想做學問，我就算砸鍋賣鐵也供著！隻要你點頭嫁我，這世上有的稀罕物件，我拚了命也給你尋來，定要把你寵成最金貴的娘子！”
他粗糙的手掌攥得發白，字字句句帶著山野間的熾熱。竇清瑤聽得頭腦發熱，下意識捂住嘴喃喃：“這般掏心掏肺的話，當真是實心眼的人才說得出來。”
徐敬才眸子一顫，跨步揚起凜冽的風，不由提高了音調：“張大虎！你拿金銀俗物衡量曼怡的誌向？她寒窗苦讀為的是開蒙破局，豈是你以為的金銀財富就能留住的？”
周玉郎聽著這番話，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他喉頭幾度滾動，欲言又止的話終究化作胸腔裡壓抑的歎息，眼眸死死鎖著江曼怡單薄的身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陰影。
江曼怡素白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涼意從石桌蔓延而上，終於讓她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迎上張大虎灼熱的目光，“張公子的情意，曼怡銘感於心。”
她的聲音清透如泠泠山泉，微微欠身，語氣輕柔卻字字清晰，“隻是我此生誌在經史子集，不願困於兒女情長。若蒙不棄，願與張公子以文會友，共研學問。”
張大虎的手掌在粗布衣襟上來回摩挲，喉結幾不可察地上下滑動，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酸澀儘數壓回腹中。
他突然蹲下身，從腰間扯下酒囊仰頭猛灌。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劇烈咳嗽，確還是堅持開口，“曼怡……是不是嫌我沒半分文人的風雅？”
他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知道自己說話粗野，可隻要你願意，我能把書院的藏書都啃透了，把那些之乎者也都刻進骨子裡……”
江曼怡指尖微顫，她望著眼前這個平素大大咧咧的漢子，此刻卻笨拙地剖出真心，喉頭泛起酸澀：“張公子，每個人生來便如孤星，何須為旁人磨去棱角？你縱馬飲酒的豪情，待人赤誠的肝膽，都是千金難換的珍貴。”
她輕輕搖頭，發間木簪隨著動作輕晃，“隻是我既著男裝踏入書院，便已將畢生所求係於經史，若困於兒女情長……”
她忽然頓住，目光掠過遠處靜默的山巒，像是在說服自己。
周玉郎望著江曼怡挺直的脊背，想起信箋上邀約時滿懷的期待，此刻卻化作掌心密密麻麻的汗意。
徐敬才則死死盯著張大虎腰間晃動的酒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何嘗不知江曼怡的誌向？可當那些熾熱的誓言從旁人嘴裡說出，胸腔裡翻湧的竟不知是酸澀還是不甘。
“我懂！”張大虎突然暴喝一聲，他咧嘴露出兩排白牙，卻比哭還難看：“曼怡你是要做大學問的人，我這泥腿子哪配得上！”
他抄起酒囊狠狠往石桌上一砸，酒水濺在琴譜上，暈開大片深色水痕，“但我說出來就痛快了！以後你還是我最敬重的江公子，我張大虎有酒有肉，絕不忘叫上你！”
江曼怡唇角終於揚起溫柔的弧度，梨渦裡盛滿清冽月光，輕聲道：“往後我們自然還是好友。”
話音未落，隻聽“咚”的一聲悶響，張大虎已將酒囊扔在地上，眸子中凝結著月光的澄明，“可曼怡！我這心裡頭裝的人，恐怕是換不掉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我會等你的，等你有大作為，等你寫出好文章，等你哪天累了、倦了......”
喉間突然湧上的酸澀讓他說不下去，他又慌忙抄起腰間酒囊仰頭猛灌，酒水浸濕了前襟，“哪怕等到頭發花白，牙齒掉光，張家祖宅的大門永遠為你留著半扇！”
話一出口，張大虎瞥見江曼怡微微緊繃的肩膀，他撓著後腦勺，故意扯出個大大咧咧的笑，聲如洪鐘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瞧我這嘴，又瞎咧咧！就當酒後胡話，你可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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