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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曼怡轉身時，衣袂掃過石桌，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蘭草香。周玉郎握著折扇的手驟然收緊，他望著那道單薄的身影即將沒入竹林，喉結滾動兩下，終究脫口而出：“江公子！”
聲音劃破夜色的刹那，江曼怡駐足回首，月光正巧落在她的額角，周玉郎望著那雙清澈的眸子，先前準備好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
溪水潺潺聲中，他聽見自己乾澀的嗓音：“......晚上風涼，早些安歇。樂理之事，來日再議。”
話一出口便覺蒼白，可再多的字句，都在她平靜的目光裡化作無聲的歎息。
江曼怡微微頷首，轉瞬消失在竹影深處。周玉郎凝視著她離去的方向，折扇不斷開合，直到竇清瑤清脆的笑聲從竹林深處飄來，他才驚覺指尖已被扇骨硌得發麻。
徐敬才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周玉郎，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他別過臉去，下頜線繃得死緊，唇角不自覺地往下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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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起他額前碎發，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如同被悶在壇中的梅子酒，酸得令人發澀。
竹影在三人身上斑駁搖曳，竇清瑤清脆的笑聲劃破夜色，故意湊近江曼怡耳畔：“曼怡，你沒瞧見張大虎看你的眼神，簡直比書院後山的螢火蟲還亮堂！我看他啊，魂兒都快被你勾走咯！”
她眼角餘光瞥見徐敬才緊繃的側臉，話鋒更添幾分促狹。
徐敬才握著劍柄的手指驟然收緊，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響，他刻意放慢腳步，讓自己落在半步之後，卻又不自覺地豎起耳朵，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收進耳中。
江曼怡的腳步驟然一頓，她蹙起眉，眉心擰成細小的結，素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燈籠穗子：“清瑤，休要再提此事。”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疲憊，像是被風吹散的燭火，忽明忽暗，“今日種種，已攪得我心緒不寧。”
竇清瑤的嬉笑陡然僵在臉上，望著好友發間被風吹亂的碎發，她輕咳一聲，收斂了神色，與江曼怡並肩而行：“好啦好啦，是我嘴欠。”
說著又歪頭打量好友蒼白的側臉，眼底泛起認真的探究，“可我還是想問……你不肯應下他，當真是嫌棄他粗俗不通文墨？配不上你？”
江曼怡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星光，良久，她輕輕搖頭，發絲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張公子為人仗義豪爽，世人總愛以文墨分雅俗，可他胸中有熱血，待人存赤誠，這份肝膽相照，又豈是筆墨能衡量的？”
竇清瑤忽地攥住江曼怡的手腕，眼尾的笑意褪得一乾二淨，烏亮的眸子在夜色裡亮得驚人：“曼怡，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剖出整顆心，連唱曲兒的調都跑成了亂麻。你摸著良心說，當真連半分動容都沒有？”
江曼怡攥緊燈籠的手微微發白，聲音卻愈發清晰：“我既女扮男裝踏入書院，便已將畢生所求係於經史。”
說到此處，她轉身看向竇清瑤，目光堅定如寒夜星子，“再者，感情一事，豈能用‘感動’二字勉強？若因他的真心便倉促應允，才是真正的辜負。”
夜風掠過溪畔蘆葦，沙沙聲裡夾雜著徐敬才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他盯著江曼怡垂落的發尾，喉結滾動了數次，才扯出漫不經心的笑：“可若有朝一日……若遇上你真心喜歡的人，也會這般拒之千裡？”
這話驚得江曼怡手中燈籠猛地一晃，暖黃的光暈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搖晃不定。
她咬住下唇，還未等她開言，竇清瑤已湊到跟前，折掩不住眼底狡黠的光：“要說真心，曼怡，你可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周玉郎邀你共奏《鳳求凰》，又特意備下茶點，這般心思，可不是尋常同窗情誼！”
徐敬才握劍的手驟然收緊，他望著江曼怡蹙起的眉心，忽然想起白日裡周玉郎望向她時溫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胸腔裡像是被塞進團燃燒的荊棘，又痛又癢。
“不過是雅集助興的曲子罷了。”江曼怡別過臉去，聲音中泛著冷清，“清瑤你，莫要曲解周公子的意思。”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墜著千斤重的鉛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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