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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再去金鋪，隻找了個僻靜的牆角坐下，打開紙包，十兩紋銀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麵，在燈籠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他想起白天在金鋪裡，掌櫃說“剛好三兩”“剛好一兩”時的場景，想起杜淮陽抱著木盒跑出來時額角的汗，想起徐清婉遞過描金漆盒時眼底的擔憂。
他能求的人都求了，能當的東西也都當了，如今手裡的這點銀子，加上之前湊夠的二十五兩黃金，還差整整四兩。
晚風越來越涼，吹得他衣角翻飛。徐敬才將銀子小心地收進布包，緊緊抱在懷裡，望著遠處市集裡漸漸稀疏的人影，心裡漸漸有了個念頭。
如今再想借到銀子，已是難如登天，要湊夠這四兩黃金，隻能想辦法自己做活兒換。隻要能賺到銀子，能換來黃金，再苦再累，他都認了。
晚風裹著街邊餛飩攤的香氣飄來，他卻連半分胃口都沒有。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四兩黃金”這個數。
去書坊抄書，一頁紙才兩文錢，就算日夜不停抄，十天也抄不出半兩黃金，去酒樓跑堂，月錢不過三兩紋銀，連塞牙縫都不夠。
唯有那些沒人願做的苦活兒、重活兒，才能在短時間內湊夠錢。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錦袍上的塵土，目光落在城東方向。
那裡有片新開的碼頭，每日都有從外地運來的造房石木，聽說急缺卸工，工錢給得比尋常雜役高上三倍。
雖早聽說卸石木要扛著百十來斤的木料石板走跳板，稍有不慎就會摔進水裡，可眼下，這已是他唯一的出路。
趕到碼頭時，天剛蒙蒙亮，晨霧裡隱約能看見幾艘貨船停在岸邊，跳板搭在船與岸之間，晃晃悠悠像根懸空的細木。
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扛著木料往岸上走，黝黑的臂膀上青筋暴起，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徐敬才深吸一口氣，理了理有些褶皺的錦袍，朝著不遠處那個穿粗布短打、手裡拿著賬簿的管事走去。
“管事您好，我來應征卸工。”他的聲音還有些書生的清潤，在碼頭的喧囂裡顯得格外突兀。
管事抬眼掃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白淨的臉、纖細的手腕，再落到他身上那件錦袍上，當即嗤笑一聲：“你？來卸工？”
他手裡的賬簿往徐敬才麵前一遞，語氣裡滿是譏諷，“小子，看清楚了，我們卸的是造房的石木，一塊青石板就有八十斤，一根鬆木梁近百斤。”
“扛著走跳板，摔了貨物要賠，摔了自己算活該。你這白麵書生的模樣，別說是扛木料，怕是連跳板都站不穩吧？”
周圍幾個歇腳的卸工也湊了過來，看著徐敬才指指點點，笑聲裡滿是不屑。“喲，這是哪家的公子哥來體驗生活了？”
“我看他撐不過一個時辰就得哭著喊娘！”
換做從前，有人敢這麼對他說話，他早就讓人把對方拖下去教訓了。可現在，他攥了攥藏在袖中的布包，指尖觸到裡麵的銀子，又想起江曼怡蒼白的臉，所有的傲氣都被壓了下去。
他挺直脊背，迎上管事的目光，聲音比剛才更堅定：“我能行。工錢按您說的算，若是摔壞貨物，我照價賠償。”
管事見他不像說笑，挑了挑眉，倒也沒再為難：“行，既然你有膽子，那就試試。”
“工錢按件算，扛一根鬆木梁給五十文，一塊青石板給三十文，每日收工時結賬。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中途撂挑子，一分錢都別想拿。”
“多謝管事。”徐敬才鬆了口氣，剛想伸手去接管事遞來的粗布手套，卻被對方攔住。
“你這錦袍別穿了，待會兒扛木料準得刮破，到時候心疼的還是你自己。”管事扔給他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短褂，“先去那邊換了，一刻鐘後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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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才抱著短褂走到碼頭角落的草棚裡，笨拙地脫下錦袍，換上那件又寬又大的短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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