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離開了冷氣十足的比賽場館,九月初的上海依舊透著一股悶熱。
陳有雲沒有帶孫天明去什麼高檔酒樓,而是就近找了一家生意火爆的路邊燒烤攤。
兩紮冰鎮的生啤,幾十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還有一盤爆炒花蛤,簡簡單單地擺在桌上。
「孫總,走一個。」陳有雲舉起玻璃杯,碰了碰孫天明的杯子。
「陳老板,讓你見笑了。」孫天明仰起脖子,將大半杯冰啤酒灌下肚。
幾杯酒下肚,孫天明原本拘謹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陳老板,你今天在後台也看到了。我這個千味業的老板,當得憋屈啊!」孫天明嘆了口氣,抓起一根肉串狠狠咬了一口,「現在外麵那些酒樓、飯館,用的全都是老外或者是港台的大牌子。」
孫天明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我放著外企的高薪不要。就想做咱們國產的,市場沒有的好醬油。古法釀造,堅決不加防腐劑,全靠時間熬出來的好東西。」
「結果呢?」孫天明自嘲地苦笑了一聲,「我實在是太想當然了。現在這年頭,誰會在乎什麼天然不天然?成本壓不下來,那些大酒樓根本不用我的貨。廠裡的資金……」
陳有雲靜靜地聽著,手裡轉動著玻璃杯。
他太理解孫天明的處境了。
對於餐飲行業來說,調味品隻要在國家標準紅線內,安全性就不是他們考慮的東西。
如果隻是做飯,合理的利用味精等添加劑是餐飲行業默認的潛規則。
打著零添加旗號,充其量在一些高檔餐廳可能會有一些吸引力。
而在2008年,老百姓的食品安全意識剛剛開始覺醒,但遠沒有達到後世那種對「零添加」狂熱追捧的地步。
孫天明的理念太超前了,超前在這個時代,就是原罪。
他的機會,在三年後的一次股份收購。
陳有雲打算提前結交一下這位孫總。
「孫總,你的理念沒有錯,隻是沒遇到對的人。」陳有雲笑了笑放下酒杯,拿紙巾擦了擦手。
「陳老板……」孫天明愣了一下。
「我有家新開的大排檔,下個月就要試營業了。主打的就是新鮮海鮮和夜宵燒烤。」陳有雲看著孫天明,「做海鮮,講究的就是激發食材本味。剛好,我正愁找不到好調料。」
陳有雲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樣吧,從下周開始,我排檔後廚裡所有的醬油全部由你們千味業供應。其他的一些調料,嗬嗬,孫老板你是老江湖,應該知道哪裡有好東西吧。也一併幫我們采了吧。」
孫天明猛地抬起頭,有些驚訝:「陳老板……我這零添加的醬油,進價可比市麵上普通的貴了快一倍!你做大排檔的,這成本……」
「成本的事我自己會算。」陳有雲笑了笑,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斷,「隻要你的品質能一直保持住。」
用一筆實打實的訂單,和這位未來的千億巨頭創始人建立起雪中送炭的患難交情。
這筆買賣怎麼想也不虧。
「陳老板!我……我敬你一杯!」孫天明激動的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
深夜十一點半。
孫天明帶著一身酒氣,推開了自家的大門。
「怎麼又喝了這麼多酒?」
妻子聽到動靜,從臥室裡披著外套走出來。
一邊幫他掛好公文包,一邊去廚房倒了杯溫水,「今天去那個比賽現場,跑得怎麼樣了?」
孫天明靠在沙發上,喝了口溫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人家星級酒店和國營飯店的大廚,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把我給拒了。」
「隻有一個大排檔的老板願意和我接觸。他在今天的比賽裡拿了第三名。」孫天明嘆了口氣,「這位陳老板是個實在人。他的新店馬上開業,當場拍板,以後調料全用咱們千味業的。」
「不過一個大排檔,用量又能有多大?」說罷,孫天明的頭又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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