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鏡看了趙不全一眼,嘴角微翹,旋即又恢復了那副冷臉。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語:
「德大人,這酒是什麼酒?」
德音一怔:
「這是···這是山西的汾酒,二十年的陳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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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鏡點了點頭,把酒杯放下,起身道:
「德大人,本官有些乏了,這飯就不吃了,賑災的事,明日再議。」
不等德音應話,他轉身邁步離去。
德音慌忙起身攔阻:
「田大人,您這是···下官已經備好了住處,您先歇息,明日再···」
田文鏡頭也不回,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出了後堂。
趙不全跟在後麵,走到門口之時,回頭環視滿堂的官員。
那些人表情各異,驚愕惱怒,幸災樂禍,憂心忡忡,馮國泰站在桌邊,臉色鐵青,手裡的酒杯捏得咯吱響。
趙不全衝他們咧嘴微笑,轉身出了巡撫衙門。
田文鏡緩步下了巡撫衙門的台階,身後跟著趙不全。
過了許久,田文鏡才緩緩開口:
「趙不全,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太冒失了。」
趙不全自知有所唐突,正要請罪,田文鏡緊接著又說道:
「可你說的是實話,實話不怕人說,怕的是沒人敢說。」
趙不全鬆了一口氣:
「田大人不怪罪就好。」
田文鏡轉身看著他,輕聲嘆氣:
「本官不怪你,可德音會記恨你,馮國泰也會記恨你···」
趙不全嘿嘿一笑:
「田大人,下官早就得罪了八爺,得罪了九爺,再多得罪個德音,也不算啥,債多不壓身!」
田文鏡被他這話逗得哭笑不得,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巡撫衙門。
衙門裡仍是燈火通明,絲竹之聲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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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德音沒把田文鏡的話當回事,該吃吃,該喝喝,該樂樂。
田文鏡的住處被安排在太原府衙的東跨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不大,倒也清淨。
趙不全住在西廂房,推開門就能看見院子中央的老槐樹,樹乾粗得兩人合抱,枝杈伸展開去,遮了大半個院子。
夜深之後,巡撫衙門的絲竹之聲仍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斷斷續續的。
趙不全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翻騰著宴席上的情形。
他越想越氣,索性直接坐了起來,點了燈,從包袱裡翻出王文軒送他的那本《賦役全書》,胡亂翻了幾頁。
正看得昏昏欲睡之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田大人!趙爺!京城來人了!」
趙不全一個激靈,扔下書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院子裡已經掌了燈,田文鏡也出來了,披了一件半舊的棉袍,頭髮還有些散亂,顯然是從炕上剛爬起來。
院門口站了三人,打頭的是個太監,手裡捧著一個明黃絹麵的匣子。
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每人手裡也捧著一個匣子,氣喘籲籲的,顯然是一路急行趕來的。
那太監見了田文鏡,躬身道:
「田大人,萬歲爺有旨意。」
田文鏡整了整衣冠,跪了下去,趙不全也慌忙跪在田文鏡身後,這大半夜怎麼會忽然來了旨意?
太監打開匣子,取出一卷明黃絹麵的摺子,展開朗聲念道:
「上諭:大同知府欒廷芳,貪贓枉法,剋扣軍餉,私賣倉糧,罪證確鑿,著山西巡撫德音,即刻革職拿問,查抄家產,待查實罪證,押解回京,交刑部嚴審定罪,欽此。」
田文鏡磕頭: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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