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和劉統勛兩人在保定府驛站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床,兩人歸心似箭。
驛丞馬大人特意起了個大早,讓廚下煮了兩碗雞絲麵,臥了荷包蛋,又切了一碟鹹菜,炒了熱辣子,熱氣騰騰地端了上來。
趙不全看著那碗麵,表層飄了一層金黃的雞油,荷包蛋煎得焦黃,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他在山西這些日子,吃的不是粥就是窩頭,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這會兒見了這碗麵,頓時胃口大開,三兩口就扒拉下去大半碗。
「馬驛丞,」
趙不全吃的滿頭大汗,抬頭問道,
「您這驛站,平日裡也這麼破費?」
馬驛丞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這兩個京官:
「趙大人說笑了,這不趕上二位大人回京復命,小的特意加了兩樣,尋常過往的官員,也就是一碗粥兩個窩頭的事兒。」
劉統勛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吃著麵,聽了他這話,放下筷子:
「馬驛丞,驛站有驛站的規矩,朝廷撥的銀兩是有定數的,你這樣破費,怕是不合規矩。」
馬驛丞連連擺手:
「劉大人教訓的是,小的記住了,不過二位大人放心,這雞是自家養的,麵是自家磨的,沒花朝廷一分銀子,小的就是敬個心意,敬個心意。」
劉統勛還要說什麼,趙不全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使了個眼色,劉統勛會意,悶頭吃起了麵。
兩人吃完,趙不全硬塞了二兩銀子過去,馬驛丞推辭了一番,最終千恩萬謝地將兩人送出了門。
出了驛站,天已經大亮了。
保定府的城門剛開,進城趕集的鄉下人挑著擔子、趕著驢車,排了長長一溜。
趙不全和劉統勛從人群中擠過去,上了官道,一路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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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走得順當,到了傍晚時分,遠遠就看見了北京城的城牆。
夕陽映照之下,城牆上的青磚已是金紅色,巍峨的城樓看著莊嚴肅穆。
城門口把守的差役正在換崗,一隊穿著號褂的兵丁扛著長槍,齊步走出城門,口令聲此起彼伏。
趙不全騎在騾子上,看著高大的城門,忽然有些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他在山西前後不過月餘,可感覺如同過了半輩子,走了的時候,他爹剛下葬不久,他還穿著斬縗重孝,滿心都是仇恨和不甘。
如今回來了,他已經是六品主事,懷裡揣著山西官員貪墨的鐵證,可他不覺得高興,隻覺得累。
「趙兄,」
劉統勛在一旁喊他,
「您發什麼愣啊?該進城了。」
趙不全回過神,點頭跟著劉統勛進了北京城。
按大清的規矩,欽差或奉旨辦差的官員返京,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不是去衙門,而是要先到相關的衙門報到,呈交差事文書,等待皇上召見。
這叫「銷差」。
銷差之後,才能回家歇息,否則就是擅離職守,輕則罰俸,重則降級。
趙不全和劉統勛雖然不是什麼權貴欽差,可也是奉旨去山西辦差的。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去會考府找怡親王允祥。
一來他們在會考府當差,十三爺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二來,山西的帳目本來就是會考府的事,先向十三爺稟報,合情合理。
兩人從正陽門進城,沿著千步廊往東,到了東交民巷。
會考府的衙門還是老樣子,朱漆大門,銅釘鋥光瓦亮,門口的石獅子張牙舞爪。
門房的差役見了趙不全,先是一愣,旋即認出他來,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喲,趙爺回來了?劉大人也回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十三爺正在後堂呢,小的去通報!」
趙不全從懷裡摸出幾十個銅板,塞進差役手裡:
「勞煩您了。」
差役笑嘻嘻地接過銅板,又是一陣點頭哈腰,一路小跑地往後堂去了。
趙不全和劉統勛站在院子裡等。
春天的會考府院子比冬天好看多了,牆角的幾株桃花開了,粉紅嬌嫩,在晚風中儘情搖曳。
廊下的幾盆蘭花也抽出了新葉,翠綠如翡翠,看著就是喜人。
趙不全想起自己頭一次來會考府報到之時,正是寒冬臘月,院子裡光禿禿的,冷風颳臉,如今春暖花開,連帶著他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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