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到了會考府衙門時，裡麵冷冷清清的，昨日報到的那些人，大多還沒來。
隻有幾個老吏員在班房裡生火取暖，圍著爐子喝茶閒聊。 看書就來，.超方便
王筆帖式名叫王文軒，此時也坐在角落裡，手捧著一本帳冊，眉頭卻擰成了疙瘩。
趙不全湊過去打了個千兒：
「王大人，您倒是來的早。」
王文軒抬眼看了他一下，嗯了一聲，又轉眼繼續盯著帳冊：
「睡不著，索性早些來，你來看看這個。」
他把帳冊推過去，手指點著一處：
「山西巡撫德音報上來的奏銷冊子，昨兒你看了，覺得那兩筆修衙門的銀子有問題，可你還沒看出更大的毛病。」
趙不全接過帳冊，順著王文軒的手指往下看。
「康熙六十一年全年，山西藩庫共支銀一百四十七萬兩，其中用於公務之需的，有四十二萬兩。」
王文軒冷笑一聲：
「什麼叫公務之需？這四個字就是一口大筐，什麼都能往裡裝，修衙門是公務之需，買筆墨紙硯是公務之需，就連給京官送冰敬炭敬，也是公務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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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不全翻了翻，發現這四十二萬兩「公務之需」裡麵，最大一筆是十二萬兩，隻寫著「解京備用」四個字，連個具體用途都沒有。
「這十二萬兩，解到京裡給了誰？」
王文軒左右看了看，壓著聲音：
「給了戶部，山西每年都要解一筆銀子到戶部，名曰部解，沒有這筆銀子，山西的奏銷就別想過關，可這筆銀子到了戶部，到底進了誰的腰包，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趙不全想起了吏部文選司的遭遇，那個六品官話裡話外勾引著要銀子，看來這「部費」規矩，不單是戶部，六部皆然。
兩人正說著，戶部主事曹文斌和兩個筆帖式進了衙門。
曹文斌一身簇新的七品補服，笑容滿麵，見了趙不全就是拱手：
「趙兄早啊！」
趙不全還了禮，曹文斌湊過來，眼睛輕瞟了一眼桌上的帳冊，笑容收斂了幾分：
「喲，王大人也在看山西的冊子？」
王文軒不冷不熱應了一聲：
「曹大人來得正好，您是戶部出來的，這山西的帳，您應該最熟。」
曹文斌乾笑了兩聲：
「熟什麼熟，我在戶部就是個跑腿的，裡麵大老爺們多的是，我哪管得了那些大事。」
話雖這麼說，可趙不全注意到，曹文斌的眼睛一直在那本帳冊上打轉，眼神有些閃躲。
又過了半個時辰，會考府的人陸續到了衙門。
巳時（9點）正，門外傳來一聲高喊：
「怡親王駕到！」
眾人慌忙起身，整肅衣冠，魚貫而出，列隊迎接。
趙不全站在隊列中間，踮腳往前看。
隻見一隊侍衛打頭，後麵跟著一頂四人抬的暖轎，轎子停下，走出一人。
三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魁梧，麵如冠玉，身穿石青色棉袍，外罩貂皮端罩，頭戴暖帽。
雖是麵帶病容，可一雙眼睛四射精光，掃過眾人之時，如刀鋒過麵。
怡親王允祥，雍正最信任的弟弟，會考府的主持人。
原都說他是「拚命十三郎」，雍正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可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親眼見一麵來得真切。
允祥下轎掃過眾人臉麵，旋即大步走進衙門，身後跟著幾個幕僚和書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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