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
“周媽媽教你的規矩，都忘了？跟在我身邊這麼久還沒有任何長進？”
“沒……沒忘。”
“第一條規矩是什麼？”
蘭草的腦子一片空白。她拚命地想，想那條她看了一下午都沒看進去的規矩，但腦子裡全是漿糊，什麼都想不起來。
“酉……酉正……”她結結巴巴地說，“酉正到……卯初回……”
“第二條呢？”
蘭草張了張嘴，嘴唇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硯堂看著她，目光冷了幾分。
“站都站不穩，話也說不清，規矩也記不住。”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過來，
“你就是這麼當差的？”
蘭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拚命忍住，嘴唇咬得發白，但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湧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不許哭。”沈硯堂的聲音冷下來。
蘭草把眼淚憋回去了。她用力地眨眼睛，把那些水霧逼回去，但鼻子裡酸得厲害，酸得她整個鼻腔都在發疼。
沈硯堂拿起書，不再看她。
“去把燈挑亮些。”
蘭草轉身往燈那邊走。她的腿還是軟的，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的，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她走到燈前，拿起燈挑子，手抖得厲害，挑了好幾下都沒挑到燈芯。燈挑子戳在燈盞邊上，發出“叮叮”的聲響，每一下都像在敲她的心。
她終於挑到了燈芯。火光亮了一些，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瘦瘦的一條，抖抖索索的，像風裡的一根草。
她放下燈挑子，轉過身。轉身的時候胳膊肘碰了一下燈盞，燈盞晃了晃，她嚇得趕緊扶住，手指碰到了火焰，“嘶”的一聲，燙得她縮回了手。
她把手藏在袖子裡，低著頭站在那裡，不敢動。
沈硯堂翻了一頁書。
“站著乾什麼？過來。”
蘭草走過去。她走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她本能地伸手去扶——扶住了沈硯堂的膝蓋。
她的手指碰到他膝蓋的一瞬間，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差點又摔倒。
沈硯堂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放下書，靠在引枕上，看著她。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從上到下地量她，量得她渾身發毛。
“你是來當差的，還是來添亂的？我會吃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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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草的嘴唇在抖，抖得說不出話來。她的眼淚又要出來了，她拚命地忍，忍得整個臉都在抽動。
“說話。”
“奴……奴婢是來……來當差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
“當差？”沈硯堂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站不穩，走不好，話說不清，規矩記不住。連個燈都挑不好，你能乾什麼？”
蘭草低著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兩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滾燙的。
“不許哭。”沈硯堂的聲音冷得像冰。
蘭草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但眼淚越抹越多，止都止不住。她的肩膀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像一片風裡的葉子，隨時會被吹走。
沈硯堂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過來。”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依然冷。
蘭草往前挪了一步。她不敢走太快，怕又摔倒；也不敢走太慢，怕他不耐煩。
“再過來。”
她又挪了一步。現在她站在他麵前，離他隻有一臂的距離。她低著頭，能看見他月白長衫的下擺，能看見自己淡青色褙子的衣角在抖。
沈硯堂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唇被咬得發白，上麵還有幾個淺淺的牙印。她不敢看他，眼神躲閃著，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像一隻被抓住後頸的貓。
“看著我。”
蘭草強迫自己把目光移回來，對上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看不出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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