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王妃看了他一眼,“該斷的斷,該清的清。別讓那些丫鬟壞了你的大事,通房也要隱蔽些,別讓世子正妃心裡有什麼。”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硯堂坐在書桌後麵,一動不動。筆在他手指間停著,沒有轉。他盯著桌上的奏折,看了很久,然後把筆往桌上一扔,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桂花樹光禿禿的,葉子落了一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葉子被風卷起來,又落下去,卷起來,又落下去。
他想起蘭草。想起她第一次侍寢時跪在地上發抖的樣子,想起她嘴角流著血還要笑的樣子,想起她笨拙地親他嘴唇的樣子,想起她趴在他床上撅起屁股說“求爺責罰”的樣子。
他不想打發她走。其他的通房無所謂交代好就行了。但是蘭草他想繼續留在身邊。
但他能怎麼辦?他是世子。他要娶正妃。他要承襲王位。他不能因為一個通房,跟母親翻臉,跟英國公府翻臉,跟整個靖王府的規矩翻臉。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月光照在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上,把樹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手。
他沒有叫人點燈。他就那麼站著,站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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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草在屋裡等了一整天。
等沈硯堂叫她當值。等春杏來傳話。等任何一個人來告訴她,今天晚上要不要去。
沒有人來。
酉時,她穿上那件月白色的綢緞衣裳,戴上茉莉花金簪,戴上白玉耳墜,戴上金鏈子。她坐在床邊,等著。
酉時三刻,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門外的回廊空蕩蕩的,沒有人。她站在那裡,看著世子院的方向。那邊亮著燈,但沒有人來叫她。
她又等了一會兒,等到戌時,等到亥時。
沒有人來。
她走回屋裡,脫了衣裳,摘下金簪,摘下耳墜,摘下金鏈子。她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放在枕頭旁邊,然後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房梁。
房梁上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
她想起青荷說的話——“該打發的打發,該處理的處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濕的。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流的眼淚。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
不能哭。哭是不允許的。哭是“不柔順”。她不能哭。
但她控製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她把枕頭翻了個麵,把濕的那麵壓在下麵,把臉埋在乾的那麵上。
她不是哭他要娶妻。她早就知道他要娶妻的。她哭的是——她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坐在他身邊,靠在他肩膀上,聞他身上的墨香和檀香。不知道還能不能叫他“燕堂”。
她哭的是,她連哭都不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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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春杏來了。
“蘭草姐姐,世子爺讓你去一趟。”
蘭草從床上坐起來。她的眼睛腫了,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她用冷水敷了敷,又用劉海遮住,跟著春杏出了門。
到了世子院,春杏指了指書房的門,自己退下了。
蘭草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沈硯堂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攤著一本奏折。他抬起頭,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眼睛怎麼了?”
“沒怎麼。”
“哭了?”
“沒有。”她低著頭。
沈硯堂看著她,沒有追問。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過來。”
蘭草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昨天王妃來了,”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給我說了門親事。英國公府的方玉嬋。下個月納彩,明年春天成親。”
蘭草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聽說了?”
“聽說了。”
沈硯堂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蘭草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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