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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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嬋嫁進靖王府一個月了。
一個月裡，沈硯堂碰都沒碰過她。新婚之夜，他在書房坐了一夜。第二天，他說公務忙。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總有理由。書房裡有奏折要看，朝中有事情要辦，太妃身體不適要去請安——什麼理由都有，就是沒有去她房裡的理由。
方玉嬋坐在自己屋裡，對著銅鏡，春杏幫她把頭上的步搖一根一根地摘下來。銅鏡裡的女人，十八歲，鵝蛋臉，柳葉眉，櫻桃小口，皮膚白得發光。她不醜。她知道自己不醜。在英國公府的時候，上門提親的人從城南排到城北，她一個都看不上。她以為靖王府的世子，會不一樣。她以為他至少會來看看她，跟她說幾句話，對她笑一笑。
他沒有。他連正眼都不看她。
“翠縷，”她放下步搖，聲音平平的，“世子爺今天在哪兒？”
翠縷站在她身後，低著頭，小聲說：“回世子妃，世子爺在書房。”
“書房裡還有誰？”
翠縷頓了頓，聲音更小了：“還有……那個茶水丫頭。蘭草。”
方玉嬋的手停了一下。她想起蘭草。想起那張清秀的臉，那身月白色的綢緞衣裳，那根茉莉花金簪，那條金鏈子。一個茶水丫頭，穿得比她還體麵。她當時就覺得不對。哪有茶水丫頭戴金簪的？哪有茶水丫頭穿綢緞的？哪有茶水丫頭脖子上掛金鏈子的？
“去，”她說，“盯著那個蘭草。看看她每天在世子爺跟前做什麼。看仔細了，回來告訴我。”
翠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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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了三天，翠縷回來稟報。
“世子妃，奴婢盯了三天。”翠縷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蘭草，每天酉時去世子爺書房。她進去之後，門就關上了。奴婢進不去，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但——”
“但什麼？”
“但奴婢問了世子院的小廝。他們說，蘭草每天在書房待到半夜。有時候……有時候不出來。”
方玉嬋的臉白了。“不出來？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住在世子爺房裡。”
方玉嬋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失態。“還有呢？”
“還有，”翠縷的聲音更低了，“小廝們說，世子爺對蘭草極好。賞了她好多東西——綢緞衣裳、金簪、耳墜、金鏈子、灰鼠皮的鬥篷。廚房做了什麼好的，世子爺都讓人給她送一份。冬天冷的時候，世子爺讓她在書房裡坐著，不讓她回自己屋裡。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小廝們說，世子爺對蘭草和別的丫頭不太一樣。”
方玉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手在抖。她想起新婚之夜，一個人坐在床上，等著他。等到半夜，等到天亮。他沒有來。她想起第二天去給太妃請安，太妃問她“世子沒去你房裡”，她說“世子爺公務繁忙”。她想起這一個月，每天晚上，她一個人睡在這張大床上，床很大，很空，很冷。而他，在書房裡，跟一個茶水丫頭待在一起。
“世子妃，”紫鵑小心翼翼地說，“您別生氣。那個蘭草不過是個通房——不，是個茶水丫頭。世子爺新鮮幾天就膩了。您才是正妃，誰也越不過您去。”
方玉嬋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窗外那棵桂花樹光禿禿的，葉子掉光了，隻剩下一根一根的枝丫，像乾枯的手指。她想起蘭草跪在她麵前遞茶的樣子，低著頭，恭恭敬敬的，但嘴角翹著，好像在笑。笑什麼？笑她這個正妃，連個茶水丫頭都不如？
“紫鵑，”她的聲音冷冷的，“去，把那個蘭草叫來。就說我的茶盞少了，讓她過來認罪。”
紫鵑愣了一下：“世子妃，茶盞——”
“我說少了就少了。”方玉嬋轉過身，看著她，“去。”
紫鵑不敢再問，低頭出去了。
蘭草正在自己屋裡縫衣裳。她還是在給沈硯堂做香囊——上一個太醜了，她想做一個更好的。這次她繡了一朵茉莉花，比上次像了一點，但還是歪歪扭扭的。她正對著那朵花發愁，紫鵑來了。
“蘭草，世子妃讓你過去。”
蘭草抬起頭，看見紫鵑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放下針線，站起來，整了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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