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正妃入府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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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嬋進門那天，天沒亮蘭草就醒了。
不是板子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房梁上那道裂縫。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她盯著那條裂縫，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但她什麼都想了。想沈硯堂昨天晚上說的話——“誰也不能欺負你。正妃也不行。”想青荷前幾天偷偷告訴她的話——“聽說那位方小姐，脾氣大得很。在英國公府的時候，丫鬟犯了一點錯，她讓人打了三十板子，發賣出去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底下有那根茉莉花金簪。她伸手摸了摸，涼涼的，滑滑的。她不想起來。但她必須起來。她是世子爺的貼身茶水丫頭，要在正妃進門那天去前廳伺候。這是規矩。
卯時，板子響了。
蘭草從床上坐起來，穿上那件月白色的綢緞衣裳，戴上茉莉花金簪，戴上白玉耳墜，戴上金鏈子。她對著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女人，十七歲，眼睛有點腫，昨晚哭過。她用冷水敷了敷，又用粉遮了遮，看不出痕跡了。她笑了一下，嘴角翹著，眼睛彎著。笑得很自然，練了這麼久的笑，已經刻在臉上了。
青荷在門口等她，看見她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今天就穿這個？”
“嗯。世子爺賞的。世子爺讓我穿的。”
青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她隻是握住蘭草的手，緊緊地握了一下。
前廳張燈結彩，紅綢子掛得到處都是，紅燈籠從門口一直掛到院子裡，紅地毯從大門鋪到廳堂。丫鬟們進進出出，端著茶、端著果、端著點心，忙得腳不沾地。蘭草站在角落裡，低著頭，等著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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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草！”周嬤嬤的聲音從人群裡傳過來，“去，給正妃倒茶。”
蘭草應了一聲，走到桌邊，端起茶壺。她的手很穩——已經不抖了。她端著茶壺，走到正妃麵前。
方玉嬋坐在椅子上，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頭上戴著赤金鳳冠，鳳冠上的珠子垂下來，在她臉邊晃啊晃的。她很漂亮，比蘭草想象的還漂亮。鵝蛋臉，柳葉眉，櫻桃小口，皮膚白得發光。她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貴氣，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
蘭草跪下來，把茶杯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七分滿，不多不少。她雙手端起茶杯，遞到方玉嬋麵前。
“世子妃，請用茶。”
方玉嬋沒有接。她低下頭，看著蘭草。她的目光從蘭草的臉移到衣裳，從衣裳移到金簪，從金簪移到耳墜，從耳墜移到金鏈子。那種目光蘭草見過——太妃這樣看過她，王妃這樣看過她，周嬤嬤這樣看過她。那是看貨物的目光，看值多少錢、夠不夠格的目光。
“你就是蘭草？”方玉嬋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天生的清冷。
“是。”
“抬起頭來。”
蘭草抬起頭。方玉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鐘，然後移到她頭上的金簪上。
“這簪子，是世子爺賞的？”
蘭草頓了頓，說：“是。奴婢是世子爺的貼身茶水丫頭，這些是世子爺賞的。”
方玉嬋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身上又轉了一圈。“茶水丫頭？”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以為然，“茶水丫頭戴金簪、穿綢緞？”
蘭草低著頭，聲音穩穩的：“世子爺對下人寬厚。”
方玉嬋沒有再說什麼。她伸出手，把蘭草手裡的茶杯接過去，喝了一口，然後放在桌上。
“下去吧。”
蘭草站起來，退後三步，轉身走了。她走得很快，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但她能感覺到方玉嬋的目光一直跟著她，像一根針，紮在她背上。
新婚之夜，沈硯堂沒有去方玉嬋房裡。
他在書房坐了一夜。蘭草站在他身邊，給他倒茶，給他磨墨，給他換蠟燭。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坐到天亮。
第二天，方玉嬋來給太妃和王妃請安。蘭草站在角落裡，低著頭，聽著她們說話。
“玉嬋啊，”太妃的聲音從羅漢床上傳下來，“昨天夜裡，世子沒去你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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