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了。”
蘭草愣了一下。茶是剛沏的，不涼。但她不敢說。她接過茶杯，重新倒了一杯，端過來。
方玉嬋喝了一口。
“還是涼。”
蘭草又倒了一杯。這回她特意用開水燙了杯子，茶葉多放了一點，沏得濃一些。她端過去，雙手遞上。
方玉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你過來。”
蘭草走近一步。
方玉嬋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她比蘭草高半個頭，低頭看著蘭草，目光冷冷的。
“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世子妃。”
“知道就好。”方玉嬋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金鏈子上，“你一個茶水丫頭，戴金簪、穿綢緞、掛金鏈子，成什麼體統？”
蘭草低著頭，沒有說話。
“世子爺賞你的，是他的恩典。但你得知道自己的身份。茶水丫頭就是茶水丫頭，別以為穿上了綢緞就不是丫鬟了。”
“是。”
方玉嬋走回書桌後麵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還是涼。你連杯茶都倒不好，怎麼在世子爺跟前伺候？”
蘭草跪下來：“奴婢知錯。奴婢重新沏一杯。”
她站起來，拿起茶壺，走到門口。她的手很穩，但心跳得很快。她重新沏了一壺茶，用開水燙了三遍杯子，茶葉放得不多不少，沏出來的茶湯顏色正好。她端著茶壺走回去，倒了一杯，雙手遞到方玉嬋麵前。
方玉嬋接過去，喝了一口。
“這杯還行。”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以後世子爺的茶，都由我來倒。你不用管了。”
蘭草愣了一下。“是。”
“下去吧，等下。”
蘭草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手開始抖了。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她說不清楚。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她不怕方玉嬋。沈硯堂說過，誰也不能欺負她。但她不想讓他為難。他是世子，正妃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不能為了一個通房跟正妃翻臉。她不想讓他為難。她寧願自己忍著。
那天晚上，她去書房當值。沈硯堂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攤著一本奏折。她走進去，站在他身邊。
“世子爺，喝茶嗎？”
“嗯。”
她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麵前。
沈硯堂接過去，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頭。
“這茶誰沏的？”
“奴婢沏的。”
“怎麼跟以前不一樣？”
蘭草頓了頓，說：“世子妃說，以後世子爺的茶由她來倒。奴婢今天——是最後一天給世子爺倒茶了。”
沈硯堂放下茶杯，看著她。
“她說的？”
“嗯。”
沈硯堂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茶杯，看了很久。
“以後，”他說，“茶還是你倒。她說了不算。”
蘭草低著頭：“奴婢不想讓世子爺為難。”
“不為難。”他的聲音很平，“你是爺的人。爺讓你倒茶，你就倒茶。”
蘭草的眼眶熱了。她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是。”
沈硯堂伸出手，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他腿上。
“她為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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