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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時，鼻腔裡充斥著一股廉價的來蘇水味。
趙德厚虛弱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發現自己正躺在清水鎮衛生院的病床上，右手手腕被一副冰冷的手銬死死鎖在生鏽的鐵床架上。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兩名看守警察的交談聲，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哎，你說這趙胖子也真是夠慘的，老婆跟下屬卷款私奔，這綠帽子戴的，全鎮都傳遍了。”
“慘個屁，他這是罪有應得！”
“你不知道吧，他縣裡那幾個所謂的鐵杆關係，一聽說他涉及私藏軍用炸藥，在嚴打期間頂風作案，嚇得連夜劃清界限。”
“還有還有，縣局的王局長親自發話了，趙德厚案影響極其惡劣，必須從重、從快處理！這老小子，下半輩子估計連吃牢飯的機會都沒了，直接就是一顆花生米的事兒！”
……
聽到門外的對話，病床上的趙德厚渾身猛地一顫，如墜冰窟。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原本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幻想，指望縣裡的靠山能看在往日送金條的份上撈他一把。
可現在，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在這1983年秋風掃落葉般的嚴打高壓線上，他趙德厚已經成了一塊誰沾誰死的神主牌。
等待他的，隻有冰冷的刑場和一顆正義的子彈。
趙德厚緩緩閉上眼睛，乾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絕望、恐懼、屈辱，如同毒蛇一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但很快，這種絕望便在一股扭曲的怨毒中，發酵成了滔天的殺意！
憑什麼？！
憑什麼他趙德厚要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兩張臉。
一張，是陳陽那張帶著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拿雷管當炮仗耍的痞子臉！
要不是這個泥腿子半路殺出來，他怎麼會落得如此田地？
而另一張，則是蘇婉清！
那個永遠穿著素淨的白襯衫，紮著高高的馬尾，眼神清冷倔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染塵埃的書卷氣的女人！
趙德厚咬牙切齒，他閱女無數，卻偏偏在蘇婉清這裡碰了一鼻子灰。
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她寧願跟陳陽那個混不吝的流氓在一起，也不肯對他低一下高貴的頭顱！
“陳陽……蘇婉清……”
趙德厚在幽暗的病房裡，喉嚨裡發出猶如野獸瀕死前的低吼。
一個喪心病狂的念頭，在他那顆已經徹底腐爛的心裡迅速成型。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既然老天爺不給他趙德厚留活路，那他就算下地獄，也得拉著這對狗男女一起上路！
他要把陳陽的骨頭一寸寸敲碎，要把那個清高孤傲的蘇婉清踩在泥潭裡狠狠蹂躪！
“想讓我吃槍子兒？老子自己選個死法！”
……
深夜的衛生院靜悄悄的，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伴隨著雷聲的轟鳴。
“吱呀——”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實習小護士，端著一個醫用托盤走了進來，準備給趙德厚換吊瓶。
就在小護士湊近床邊，準備查看輸液管的瞬間，原本“昏迷”的趙德厚猛地睜開了那雙赤紅的三角眼！
這位曾經養尊處優的胖子，在極致的求生欲和複仇火焰的催動下，爆發出了驚人的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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