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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第一批三十輛紅黃配色的推車從吳老板的作坊裡交貨。
鐵皮車身刷了兩層防鏽漆，雨棚用的是厚實的防水帆布，車鬥裡的貨架分隔得整整齊齊，車體兩側印著白色大字——時代食品·便民到家。
第一批報名的三十個售貨員推著車走出廠區大門的時候，陳陽站在門口挨個握了握手，每人說了一句同樣的話：“好好乾，賣得好下批貨多加兩成提成。”
第一個出發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姓曹，之前在一家機械廠乾了八年，去年廠子倒了。
他推著車走到廠門口回頭看了陳陽一眼，沒說什麼，推車拐進了巷子。
他選擇的第一站是朝陽門外的早市口，這裡每天清晨有上千人進出買菜，而最近的一個國營副食店在八百米外。
曹師傅把車停在早市口靠裡的位置，擺好泡麵和飲料，用暖水壺衝了第一碗麵。
掀開蓋子的時候，那股霸道的紅燒牛肉麵香氣順著早市的人流飄出去，不到十分鐘，車前就圍了一圈人。
曹師傅手忙腳亂地撕包裝、倒水、找零錢，不亦樂乎。
到上午九點半早市散場的時候，他車鬥裡的五十箱泡麵賣掉了三十七箱，飲料賣了二十八瓶。
他蹲在三輪車旁邊數完錢，捧著那把零鈔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錢小心翼翼地塞進棉襖內兜裡，推著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往城南廠區方向回去補貨。
接下來的幾天，第二批、第三批推車陸續出廠。
到第五天的時候，京城街頭已經能看到七八十輛紅黃相間的推車在流動。
它們在胡同口、在地鐵站出口、在工廠下班的人流彙聚處停下，掀開保溫桶蓋子，衝上開水，那股勾人的香氣便隨風散出去。
街上的變化逃不過蘇雲霆的眼睛。
第七天傍晚，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東四的一條胡同口。
蘇雲霆坐在後排，隔著車窗看到前麵不遠處停著一輛紅黃推車，車旁圍著四五個剛下班的工人，每人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泡麵，邊吃邊聊。
有人吃完了順手買了一瓶橙色飲料，擰開蓋子灌了兩口，隨手把空瓶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蘇雲霆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那輛推車側麵印著的“時代食品”四個字上，沉默不語。
坐在副駕駛的助理回頭低聲說：“蘇少，現在城裡這樣的推車已經有將近一百輛了，分布在我們六家百貨大樓覆蓋不到的居民區，他們出貨量雖然單輛不大，但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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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蘇雲霆打斷他，“先回去。”
城南廠區，陳陽站在院子裡，看著最後一輛新出廠的推車被一個年輕小夥子推走。
馬有才拿著登記本跑過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陽哥，今天一天報了四十三個新報名的人，倉庫的庫存已經下去一大半了，孫師傅那邊連夜加班加產都趕不上。”
陳陽接過登記本掃了一眼，還給馬有才：“讓孫師傅再招一批夜班工人，三班倒不停線。”
“另外告訴吳老板，下一批推車加到三百輛，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一個月之內全部交齊。”
馬有才愣了一下：“三百輛……陽哥，這滿京城都鋪滿了啊。”
“那就鋪滿。”陳陽轉身往車間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蘇雲霆的百貨大樓裡貨架再空幾天，你看他急不急。”
入冬後的第三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廠區的院子裡堆滿了空紙箱。
馬有才坐在財務室裡，麵前排著兩台點鈔機。
“陽哥，廢了啊。”馬有才把最後一摞大團結碼進鐵皮櫃，“今天淨入賬四萬七。”
“上周平均每天三萬出頭，這周又漲了兩成。可咱們的現金櫃子快塞不下了，我琢磨著得去銀行開個新戶頭。”
陳陽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排整齊停放的紅黃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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