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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滿倉進了屋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屋裡大大小小接雨的盆，再有就是沈珍珠堆在角落裡的背簍籮筐。
“你每天睡多久？”陸滿倉問道。
沈珍珠打開櫃子從裡頭拿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桃酥，“困了就睡，你別擔心我，我好著呢。”
“來，你先吃點墊吧墊吧。”沈珍珠把桃酥遞到他麵前。
陸滿倉沒接桃酥，目光落在沈珍珠手腕上，瘦得跟麻稈似的，青筋都浮起來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把桃酥推回去道：“你吃。”
沈珍珠笑了笑，硬塞進他手裡：“我吃過了，這是給你留的。”
他掃了眼漏雨的屋頂，又看看牆角摞得齊整的背簍，大的套小的，新的壓舊的，每一個都編得密實細致。
可隊上早不收這些了，“你編這麼多都是拿到鎮上賣的？你怎麼弄得去？”
陸滿倉不敢細想，就她這個細胳膊細腿的怎麼把這些筐子背都鎮上去，還要走那麼遠的山路。
沈珍珠臉上帶著笑容，“你看！”
她從一個籮筐裡拿出兩節繩子，“我用扁擔擔著去，很省力的，這些筐子看著多，但是不重，而且有慧珍老板幫我推銷，這些東西賣的價格比大隊給的價錢還好。”
陸滿倉還留意到她還用竹篾編織了一些小筐放家裡日常用的東西，她的手真是巧。
陸滿倉的肚子在打雷，沈珍珠把桃酥喂到他嘴邊，“辛苦了，這是我心疼你給你吃的，你難道不領我的情？”
話說到這裡，他才肯張嘴。
“滿倉啊！你別嫌棄嫂子的手藝差，隨便給你煮了點。”張春娥端著兩個碗笑容滿麵的進來。
一碗紅薯裡麵擱了一點玉米麵，另外一碟子小鹹菜是沈珍珠用野菜醃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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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真是麻煩你了。”
陸滿倉的手在兜裡摩挲著，沈珍珠瞥見了，立馬過去摁住了，然後順勢將他拉到一旁的凳子上坐著。
“嫂子，你看這屋裡漏雨，也沒個好地方讓你坐一下。”沈珍珠這話名明顯是趕她走的意思。
張春娥的表情一愣，隨即恢複如常。
“哎呀，咱們姊妹兩講究這些做什麼。”
她走到床尾，撣了撣身上的灰，一屁股就坐了下來，“我就在這兒坐著就是。”
陸滿倉真是餓了，也顧不上聽她們說了些什麼，埋頭呼嚕呼嚕吃上了。
“滿倉啊，嫂子跟著你們一起到鎮上去這個事啥時候能搞好啊？”
“咳咳咳咳！”陸滿倉當即被嗆住了。
沈珍珠連忙接過話茬，“嫂子，你這眼看著還有兩個來月就要生了，這時候要是去也不方便。滿倉現在的活也不穩定，我們自己還沒個譜呢。不能叫你跟著我們受罪不是。”
煤油燈芯晃動著，光影交疊之間，張春娥的臉色看不真切，她一手撐著腰，一手放在床沿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語氣是實打實的委屈，“珍珠，嫂子沒拿你當外人，你……”
她話說到這裡哽咽了一下，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
陸滿倉嘴裡含著的紅薯忘記了咀嚼，連忙放下筷子，囫圇咽下，“嫂子，你這是怎麼了？大哥不在，你有什麼事儘管跟我說。”
沈珍珠在桌底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角。
“嫂子在這個家除了你們就沒有別的親人了，你爸媽你是知道的，就珍珠這麼能乾的兒媳婦，兩老人都瞧不起，更何況是我這樣的，眼看著這孩子就要生了，我心裡總是不踏實。”
張春娥看著沈珍珠說道：“那天晚上我做夢了，夢到我生的時候就跟梁鳳霞生大毛的時候是一樣式的，我真怕……你說要是我能去鎮上醫院生，那多好。”
陸滿倉的顧話才到嘴邊， 沈珍珠看著他一副悲憫的樣子，就知道他的慈悲心又要開始作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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