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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生怕自己聽岔了，又跟她確認了一次，“往村尾去，她門口有一棵柳樹？”
張春娥點頭，“最後那間茅草房就是她家。”
沈珍珠重重的點頭，她一刻也不敢鬆懈，她知道張春娥和她肚裡孩子的命都在她身上了。
火熱的太陽炙烤著她的肌膚，被張春娥抓過的胳膊隱隱作痛。
天熱，許多村民不願走來回路，所以早上出工時就把午飯帶到地裡去了。
這會沈珍珠也不指望去叫陸老兩口了。
隻一頭紮進這熱浪裡，往張春娥說的地方去。
路上跑丟了一隻鞋，沈珍珠來不及再穿，她不敢停，一想到張春娥疼的蜷縮的臉，想到她肚子裡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兩條腿就像是被人在後麵趕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敢有。
正午的大太陽底下，越往那邊去，房屋就越稀少，就連蟬鳴都弱了幾分，隻有風吹著樹葉沙沙的聲音，不禁叫沈珍珠，有些背脊發涼。
一個接生婆住在村尾的亂葬崗附近。
這句話透著幾分詭異。
那翠嫩隨風搖擺的柳樹在向沈珍珠招手，她的手在木門上敲打，十分急迫：“王嬸，王嬸，您在家嗎？我嫂子要生了！”
沈珍珠敲門的力氣一下比一下重。過一那木板砰砰作響，發出的聲響竟有些像夏日的悶雷。
過了好久，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沈珍珠一愣，又問：“王駝背，王嬸在家嗎？我嫂子要生了，請她接生。”
麵前這個人沈珍珠見過。
他之前被關在牛棚的時候，江保國病發的那晚，也是他從人群裡擠出來，才說通看守的人，把江保國送到鎮上去就醫。
麵前的人比那天晚上看著還要枯瘦，他的眼窩陷得很深，駝背的厲害，像一節乾巴的老樹枝。
她的嗓音很嘶啞，像深秋的風從荒涼的山穀裡傳出來，“我就是。”
沈珍珠一愣，她竟然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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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她顧不上這麼多了，一把拉住她的手，“王嬸，求你救救我嫂子！她是早產，而且她羊水已經破了，你快跟我走！”
可王駝背掙開了她的手，慢吞吞的往屋裡退了兩步，“早產那可是要命的事兒，我這老婆子一把年紀了，跑不動了。”
又因之前被關牛棚的事兒，王駝背心裡難免有些疙瘩是心裡麵不痛快，她也就不願意出門了。
“另外我現在已經不乾接生這事了。人家說我住的位置不好。左腳踏陽，右腳踏陰，這白天給人接生，那晚上就看著這些病死的，累死的，意外死的人，從我家門口這麼一個一個的抬過去，人家都忌諱著我呢。”
沈珍珠沒了主意，“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滾燙的地麵硌得她膝蓋生疼，她拉著王駝背的衣裳，兩手擋住門，生怕她把自己拒之門外。
“嬸子，我給您磕頭了，隻要您肯去能救我嫂子和孩子的命，之後我給您送十個雞蛋，再給您縫一身新衣裳。那孩子才七八個月，求您發發慈悲，救救他們娘倆。”
沈珍珠很清楚，在這1975年的鄉下，早產的孩子十有八九活不下來，而此刻接生婆的手就是張春娥和那孩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駝背看著她急紅的眼，沉默了一陣，才從喉嚨裡哼出一聲，“行，我跟你去一趟，可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事成與不成的，你們可別拿話刺我。”
沈珍珠點頭如搗蒜，“你放心，你放心，隻要你肯去，隻要你肯去就好。”
她進屋拿東西的功夫，沈珍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隻覺得這幾分鐘比一整年還難熬。
沒一會，王駝背背著一個打了補丁的布包出來了，她看都沒看沈珍珠一眼抓起一旁的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帶路，路上別吵，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走不快，你可別催我。”
沈珍珠心裡急切，可這王駝背的身子骨的確如此，她隻能安慰自己，人請到了就等於有了一線生機。
她連忙爬起來跟在她身後，一步都不敢離，隻覺得剛才那塊跳出嗓子眼的心跳，這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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