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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娥拚儘全身力氣往下使勁，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可孩子依舊沒有出生的跡象。
王駝背的額角也出了汗，她擦了一把，又摸了摸張春娥的脈搏，沉聲道：“不行，這樣下去大人撐不住！你扶著她，我來轉胎位！”
這話聽得沈珍珠渾身發冷，轉胎位就是從鬼門關裡搶人，弄不好大人孩子都沒了。
她留意到王駝背的手也在輕微的發顫。
可她隻能死死按住張春娥，給她擦著臉上的汗：“嫂子，別怕，我陪著你呢！”
王駝背的手順著張春娥的腰滑下去，枯瘦的手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氣，一點點調整著孩子的位置。
張春娥疼得幾乎暈厥過去，每一次用力，她都像要斷了氣，哭喊聲都弱了下去。
沈珍珠看著她身下的血，心裡像被針紮一樣，隻能一遍遍地喊：“嫂子！別睡！別睡過去！孩子快出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駝背忽然低喝一聲：“用力！再用最後一次力！”
張春娥像是被這聲喊驚醒，猛地睜開眼，用儘最後一絲力氣。
王駝背的手順勢一推，隻聽“哇——”的一聲啼哭，帶著點微弱的氣音，在屋裡響了起來。
那一聲哭，像一道驚雷，劈散了滿屋子的絕望。
王駝背長長地鬆了口氣，用燙過的剪刀剪斷臍帶，又用乾淨的布把孩子裹起來，遞到沈珍珠麵前：“是個小子，命硬，早產這麼久，居然活下來了。”
沈珍珠看著那皺巴巴、紅彤彤的小娃娃，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剛要接，就聽見王駝背又道：“先別顧著孩子，大人還沒脫離危險！”
等沈珍珠轉頭，就見張春娥已經昏了過去，臉色白得像紙，身下的血還在流。
王駝背把孩子放在張春娥的懷裡，又拿起布巾給她擦著血，沉聲對沈珍珠說道：“去煮點吃的給她，她還得奶孩子呢。”
沈珍珠應聲就跑，腿卻軟得差點摔在門檻上。
她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聽著堂屋裡孩子微弱的哭聲忽然就哭了出來。
她終於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沈珍珠心裡雖對張春娥不是實打實的喜歡，可到底是一家人，她早些時候去鎮上賣籮筐藥材時就換了一些小米，紅糖，雞蛋等物，想著張春娥坐月子可以吃。
沈珍珠想著張春娥剛剛生產完，不宜進食太油膩的東西，所以便先熬了一些小米粥。
這年月裡頭連白麵大米都是稀罕物，所以這小米也就更加金貴。
這些東西還是沈珍珠托了慧珍老板才想辦法弄到的。
“你嫂子沒大礙了，你看著，老婆子我就先走了。”
沈珍珠忙小跑著上前拉住王駝背，“嬸子，今天這事謝謝你了，我答應你的決不食言。”
王駝背輕輕的拍了拍沈珍珠的手背，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笑容，“你們妯娌感情深，你嫂子能順利把孩子生下來老婆子我也開心，我接生這麼多年了，這一回還是最凶險的。”
“你的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要了。”
沈珍珠還想說幾句，王駝背指了指鍋，“快去看看火吧，這年月米金貴，可別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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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辛苦了，我給你盛一碗，表示感謝。”
等沈珍珠端著一碗米粥出來王駝背早就走出老遠去了。
沈珍珠輕手輕腳的推開門，屋裡的血腥味還沒散去，沈珍珠把窗戶打開一條縫，空氣才得以流通。
“嫂子，我給你煮了點小米粥，溫熱的正好可以喝。”
張春娥滿臉笑容一心隻撲在懷裡的小嬰兒身上。
“珍珠，你看這孩子長得多像你滿江哥。”
張春娥的聲音虛弱中帶著哽咽，她不僅生了個男娃，還是個五官像是陸滿江拓印下的，這下她的腰杆可算是能挺直了。
“是，”沈珍珠把碗遞給張春娥，“嫂子，快吃點東西吧，你辛苦了。”
張春娥端過碗呼嚕兩口就下了肚，“還有嗎？”
“還有一點，我給你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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