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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祈年聞言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雖然能出去了，但是功名沒了。
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考上的秀才沒了。
可比起流放千裡死在路上，能出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他哆嗦著爬起來走到桌邊，手抖的厲害，試了幾次才握住筆。
墨跡在粗糙的草紙上洇開。
他一筆一劃寫的很慢很用力，寫幾個字就要停一下喘口氣。
薑清梨站在衛嘯身後，看著那個曾經趾高氣昂視她如草芥的男人，如今為了苟活，不得不寫下斷絕關係的文書。
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沒有想象中暢快淋漓的恨也沒有同情。
隻有塵埃落定的麻木和終於要解脫的輕鬆。
寫完後，陳祈年放下筆又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哆哆嗦嗦打開，裡麵是兩張泛黃的紙，是薑清梨和陳月月在陳家的戶籍頁。
“按手印。”衛嘯示意老張遞上印泥。
陳祈年蘸了印泥，在和離書末尾自己的名字上。
重重按下一個鮮紅的指印，然後把和離書和戶籍頁一起推到桌子對麵。
衛嘯拿起和離書看了看，又檢查了戶籍頁，確認無誤遞給身後的薑清梨。
薑清梨神色恍惚地伸手接過，眼睛忽然泛紅，她又哭又笑地看著手中的和離書和戶籍。
紙張很輕可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壓的她指尖發顫。
淚水落在紙張的字上，看著上麵鮮紅的手印，以及決定她和月月的戶籍。
她也再也控製不住，死死把這兩樣東西抱在懷裡。
十幾年，在陳家當牛做馬挨打受罵的十幾年。
懷上月月時，被李氏逼著下地乾活差點流產的痛。
月月生病沒錢抓藥她跪著求陳祈年反被踹開。
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幸好，幸好這一切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她是薑清梨，跟陳家跟陳祈年再無瓜葛。
眼淚大顆大顆滑落，落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濕痕。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卻控製不住的顫抖。
就在這時，溫熱粗糙的手伸過來，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動作溫柔卻有些生硬。
薑清梨抬起頭，淚眼朦朧裡看見衛嘯近在咫尺的臉。
他眉頭微微皺著，眸光深沉，看著她沒說話。
她忽然就不想忍了，往前一步額頭抵在他胸口。
壓抑的哭聲終於溢出來，稀碎的嗚咽聲響起。
衛嘯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抬起手，猶豫片刻，落在她背上很輕的拍了拍。
“好了。”他低聲說，聲音帶著點啞，“哭什麼，該高興才對。”
是啊，該高興。薑清梨哭的更凶了，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衣襟上。
衛嘯渾身僵在原地，任由她哭，掌心一直在她身後輕輕拍打安慰。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小了，變成小聲的抽噎。
薑清梨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鼻子都紅紅的，不好意思的別開臉。
衛嘯也沒看她，隻對老張點了點頭。
老張會意，上前收起筆墨，又把失魂落魄癱坐在地上的陳祈年架起來，拖回牢房深處。
“走吧，”衛嘯拉起薑清梨的手，帶著她往外走。
走出牢房重見天日，初夏的陽光有些刺眼。
薑清梨眯了眯眼，手裡緊緊攥著那紙和離書和戶籍頁，有種重獲新生的悵然。
完事後，薑清梨在恍惚中離開了柴房，衛嘯則是一路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穿過一條僻靜的巷子時，衛嘯才幽幽開口。
“恭喜你，終於和離了，你現在是自由身了，也就說我們之間的契約可以……結束。”
後麵這兩個字他說得格外艱難，聲音裡透著不舍和淡淡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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