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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高縣城的大門敞開著，縣令帶著城裡的頭麵人物躬著身子等候在城門口。
短短幾個月，陽高縣城已經兩次易旗。縣令和縣丞已經有了些經驗，在這亂世之中，鬼才知道還要經曆多少次易幟。
“老朽陽高縣令陸承安，拜見將軍！”陸承安躬著身子，對騎在馬上的金小川非常恭敬。
大明跟大宋一樣崇文抑武，二百多年了，將軍們活得連狗都不如。他們死死的被文官壓在身下，若是在三十年前，陸承安這種七品芝麻官兒，也絕對敢給金小川臉色看。
但現在不同了。
亂世，是軍人的世界。或者說，亂世是刀的世界。誰攥著刀把子，誰就是說了算的人。
金小川翻身下馬，攙扶起了躬著身子的陸承安：
“縣令客氣了。如今我們已經打跑了闖賊，陽高縣又成了大明的天下。這幾個月，您受委屈了。”
陸承安愣了一下，他不認識似的看了看金小川和他身後的隊伍。
一千多人，渾身的煞氣凝滯得讓人不敢直視。聽說他們殺了李闖手下最精銳的重甲營幾千人。
劉宗敏的重甲營他是見過的，人馬皆著重鎧。不但普通刀劍傷不了，就連箭矢弩箭也難以射穿。能打敗他們的，一定是明軍精銳。
再看看這些人，鎧甲乾淨，每人胯下都騎著高頭大馬。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精銳的明軍了！
精銳！穿成這副鬼樣子，不是精銳也得是精銳才行。
陸承安心裡打著鼓，臉上堆著笑：
“將軍，城裡已備下薄酒，為將軍接風……”
金小川擺擺手：
“不必了。弟兄們需要休整，煩請縣令給安排幾處空著的宅院，借住一晚，明日我們就走。”
陸承安愣了一下。
借住？不是征用？不是強占？
他活了六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聽當兵的說出“借住”這兩個字。
陷陣營進了城。
一千八百騎兵，牽著馬，排成一列，不緊不慢地走在街道上。
街道兩邊的店鋪，門板關得嚴嚴實實。窗戶後麵，偶爾有人影一閃，隨即又消失不見。
那些原本擺在路邊的攤子，早就收得一乾二淨。連街角的幾隻野狗，都夾著尾巴躲進了巷子裡。
沒有人敢出門。
沒有人敢張望。
隻有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嘚嘚嘚”，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賣燒餅的老白頭把門板關得死死的，趴在門縫後麵往外看。
一隊一隊的騎兵從門前走過。黑甲，健馬，腰裡別著刀，鞍袋裡掛著弓，還有那種黑乎乎的鐵疙瘩，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老白頭的腿在抖。
他想起去年，一隊潰兵經過陽高。那天他忘了關鋪子，幾個兵衝進來，把燒餅搶了個精光，還把爐子砸了。他去攔，被一腳踹在地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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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幾個月前，闖軍進城。那些人倒是沒搶燒餅，可他們把城東的王老財拉出來，當街打死，說是“追贓助餉”。王老財的女兒被十幾個兵拖進院子，喊了一夜，第二天就瘋了。
他還想起更早的時候，那些駐防的明軍。他們不搶不殺，可每次來買燒餅，從來不給錢。老白頭不敢要，隻能賠著笑臉，看著他們拿著燒餅揚長而去。
當兵的，都一個樣。
老白頭趴在門縫後麵，看著那些黑甲騎兵走過去，心裡默默祈禱：千萬別進來，千萬別進來……
陷陣營的士卒們被安排在城西幾處空宅子裡。
這些宅子是以前本地富戶的，闖軍來的時候，富戶跑了，房子一直空著。
剛剛趕回來的狗剩分到一間小院，同住的還有石頭和另外幾個兄弟。
他站在院子裡，四處看了看。正屋的門虛掩著，西廂房的窗紙破了，東廂房門口堆著些雜物。
“收拾一下。”石頭說。
狗剩點點頭，推開正屋的門。
裡麵一股黴味。桌上有層薄灰，床上空空的，隻有一張破席子。
他開始打掃。把灰掃出去，把窗子打開通風，把院子裡那口井打上水來，把水缸灌滿。
石頭蹲在院子裡，把那幾盆快枯死的花澆了一遍。
一個時辰後，小院變得乾乾淨淨。地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窗台被擦得發亮，那幾盆花也支棱起來了。
狗剩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忽然有點不習慣。
以前跟著闖軍的時候，住進老百姓的房子，從來沒人打掃。走的時候，能砸的就砸，能拿的就拿。誰管這些？
可回到如今的明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拿百姓一針一線，借東西要還，損壞東西要賠，住過的房子要打掃乾淨。
狗剩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知道，將軍說的話，得聽。
天快黑的時候，老白頭家的門板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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