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有人發現，那些當兵的住過的院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有幾戶人家，還在門口發現了幾文錢，壓在一塊石頭下麵。
老白頭把昨晚的事告訴了鄰居。
鄰居們半信半疑，偷偷趴在門縫往外看。
那些當兵的走在街上，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鬨。有人蹲在路邊喝水，有人靠著牆曬太陽，有人幫一個挑水的老漢把水桶拎到家門口。
那個老漢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當兵的走遠，愣愣的站了很久都沒反應過來。
他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被當兵的幫忙。
臨近中午，有個膽子大的婦人，把菜攤擺到了門口。
她蹲在那兒，戰戰兢兢地看著來來往往的士卒。一個年輕的兵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的菜，蹲下來挑了幾根蔥。
“大姐，這蔥怎麼賣？”
婦人的聲音都在抖：
“一……一文三根……”
那兵挑了三根，從懷裡摸出一文錢，放在她手裡，拿著蔥走了。
婦人看著那文錢，驚訝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她想起幾個月前，闖軍進城的時候，她男人攔著他們不讓搶東西，被打斷了腿，現在還瘸著。
可現在這些兵，連一根蔥都給錢。
她站起來，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口。
第三天，大部隊到了。
高傑率領的主力，浩浩蕩蕩從東邊開來，旌旗遮天蔽日，馬蹄聲震得城牆都在抖。
陽高的百姓站在城門口，伸長脖子看著。
這一次，他們不是害怕，是好奇。
高傑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他看見金小川站在城門口，翻身下馬，走過去，一拳捶在他胸口：
“好小子！聽說你把劉宗敏打跑了？”
金小川咧嘴一笑：
“跑了，沒打死。”
高傑點點頭：“跑了也好，讓他回去給李自成報信，嚇死那王八蛋。”
高傑看著城裡那些探頭探腦的百姓，忽然問：“你這幾天，沒給我惹麻煩吧？”
金小川搖搖頭：“沒有。弟兄們很規矩。”
高傑有些不信。他太知道那些兵了，剛從闖軍那邊過來的，能有多規矩？
可當他走進城，看見那些百姓不但沒有躲，反而站在路邊，衝著他的兵笑，甚至還揮手打招呼。
老白頭站在燒餅攤後麵，手裡拿著幾個燒餅，對著一個年輕的士卒喊：
“小兄弟，拿著吃！不要錢！”
那士卒臉都紅了，連連擺手：“大爺，不行不行，俺們有紀律……”
“什麼紀律不紀律！你們是好人！好人就該吃好燒餅！”
那士卒被塞了滿手燒餅，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高傑看著這一幕，忽然問金小川：
“你是怎麼做到的？”
金小川想了想，說：
“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皇上定的。”
高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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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那心思，跟咱們不一樣。”
陷陣營休整了三天。
這三天裡，每天都有百姓來送東西。
那個被打斷腿的老漢，拄著拐杖，拎著一籃子雞蛋，非要送給金小川。
金小川推辭不過，隻好收下。他看了看那個籃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個雞蛋，每一個都用乾草仔細墊著，一個都沒破。
石頭被幾個小孩子圍著，那些孩子好奇地摸他的刀，他也不惱，蹲下來讓他們摸。
有個膽大的孩子問：“叔叔，你們不搶東西嗎？”
石頭搖搖頭。
“那你們是好兵？”
石頭想了想，說：
“皇上讓當好兵。”
孩子們“哇”的一聲，又害怕又興奮。
三天後，大軍要出發了。
天還沒亮，街道兩邊就站滿了人。
老白頭把燒餅攤支在路邊，燒餅堆得高高的，見人就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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