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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南山，溝深林密。
憨牛站在山坡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山林。已經搜了三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他娘的，李自成屬兔子的？鑽山裡就找不著了？”旁邊一個老兵嘀咕。
憨牛瞪了他一眼：“少廢話，繼續搜。”
他帶的這一營人馬，都是從京營裡挑出來的精壯，專門負責搜山。另一邊是老鐘帶的營，兩隊人馬分頭行動，約定三天後會合一次。
憨牛摸了摸背後的複合弓，心裡踏實了些。這玩意兒好使，二百步內能穿甲，真要碰上劉宗敏那瘋子也不怕。
“走！還得再往山裡麵走！”
另一邊，老鐘的隊伍正沿著一條山溝往上爬。
老鐘五十多歲了，腿腳不如年輕人，可他不肯落在後麵。當年在廣渠門上，他射光了箭壺裡的箭，拿著刀跟闖賊對砍，硬是活了下來。現在這點山路，算什麼？
“鐘叔，您慢點兒。”醜娃跟在他後麵，眼睛卻滴溜溜地轉，四處打量著周圍的樹木和山石。
這孩子十六了，瘦是瘦，可機靈得很。老鐘喜歡他，走哪兒都帶著。
“醜娃，你瞅什麼呢？”
“鐘叔，俺在看路。”醜娃蹲下來，扒開一叢草，指著地上，“您看。”
老鐘湊過去一看，地上有幾個淺淺的腳印，被落葉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腳印……是新的。”醜娃壓低聲音，“昨兒個下過雨，這腳印是在雨後的。”
老鐘的眼睛亮了。
他一揮手，所有人都蹲下來，屏住呼吸。
醜娃順著腳印往前爬，爬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趴在地上不動了。
老鐘慢慢挪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往遠處看那是一處山坳，背靠著懸崖，三麵都是密林。山坳裡搭著幾個窩棚，窩棚外麵坐著幾十個人，個個帶著刀，背著弓，臉色疲憊。
最中間那個窩棚門口，坐著一個穿青袍的人，低著頭，看不清臉。
老鐘跟李自成的兵打了多少年仗，雖然沒親眼見過，可那種氣質，那種坐在那兒就像一座山的感覺。
錯不了！
老鐘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慢慢退回去，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快，去通知憨牛，讓他帶人悄悄過來。別打草驚蛇。”
傳令兵點點頭，貓著腰消失在密林裡。
老鐘又看了看遠處那幾十個人，數了數。
三十七個。
李自成身邊，隻剩三十七個了。
他摸了摸背後的弓，又看了看身後的兄弟們——一百二十多號人，個個都是京營裡挑出來的精銳。
三十七個對一百二十個，還有弓箭壓製。
穩了。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
“傳下去，摸到五十步內，聽我哨響，三輪齊射。”
天黑了。
山坳裡點起了篝火，那三十幾個人圍坐在火堆旁，有人烤著乾糧，有人靠著樹打瞌睡。李自成坐在最裡麵，一句話也不說，隻是看著火發呆。
老鐘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一百二十多號人，已經散開，各自找好了位置。
“鐘叔。”他小聲說，“俺心裡跳得厲害。”
老鐘拍拍他的腦袋：“穩住！抓到李自成就發達了。”
醜娃深吸一口氣，攥緊手裡的弓。
老鐘又看了看山坳裡那些毫無察覺的人，舉起手……
正要下令，忽然，一個人影從窩棚裡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身形魁梧得像頭熊，手裡提著一柄鐵錘。不是尋常的鐵錘，錘頭比人頭還大，光是看著就讓人腿軟。
劉宗敏……
老鐘的手頓住了。
他知道劉宗敏在，可親眼看見這個人，他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那個人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難以逾越的肉山。
劉宗敏走到火堆邊，四下看了看，忽然皺起眉頭。
他抽了抽鼻子，像頭野獸一樣，在空氣中嗅著什麼。
老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劉宗敏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黑暗。掃到老鐘他們藏身的那片草叢時，停住了。
老鐘心裡一緊。
劉宗敏忽然笑了。
“出來吧。”他的聲音不大，可在這寂靜的山林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躲什麼躲？老子聞著味兒了。”
老鐘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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