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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城的北門敞開著。
高傑騎在馬上，看著這座他曾經無數次夢見的城市。城牆上還殘留著激戰的痕跡，彈孔、刀痕、火燒過的黑印。城門洞子裡，跪著一群穿著官袍的人——西安的降官們，頭都不敢抬。
高傑沒有看他們。
他催馬進城，走過懷遠門，走過大菜市，走過鐘樓。
街道兩邊的店鋪門窗緊閉，偶有縫隙裡透出一雙雙驚恐的眼睛。牆根底下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看見騎兵過來，連滾帶爬地躲進巷子裡。
高傑勒住馬，對身邊的親兵說：
“傳令下去，大軍駐紮城外，沒有命令不得入城。”
“進城辦事的，十人一隊，由軍官帶領。誰敢擅闖民宅，就地正法。”
親兵愣了一下：“將軍，不進城？”
高傑搖搖頭：
“進城乾什麼？嚇老百姓？”
親兵點點頭，撥馬傳令去了。
高傑繼續往前走，走到鼓樓前，翻身下馬。
那裡已經貼出了一張告示，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大印。
“大明征西大將軍高示：西安收複，百姓各安其業。凡我大明將士，有擅取民間一物者斬，有擅入民宅者斬，有欺壓良善者斬。市肆照常，買賣公平。特此曉諭。”
告示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士卒，正對著圍過來的百姓大聲宣讀。
有人小聲嘀咕：
“斬？真的假的？”
“騙人的吧？當兵的還能不拿東西？”
“當年李闖進城的時候也說得好聽，後來呢？”
那士卒聽見了，也不惱，隻是大聲說：
“鄉親們，俺們是京營的兵。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皇上親自定的。買東西給錢，借東西要還，住房子要給房錢。誰違反了，軍法從事，絕不留情。”
人群裡一陣騷動。
一個老漢鼓起勇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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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俺們可以開鋪子嗎？”
那士卒笑了：
“當然可以。您開您的鋪子，俺們買東西給錢。誰不給錢，您去告，俺們砍他的頭。”
老漢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
午時，一隊士卒從街上走過。
他們排成一列，走得整整齊齊，沒有人大聲喧嘩，沒有人東張西望。走到一家燒餅鋪前，領頭的隊正停下來，對著鋪子裡喊：
“掌櫃的，燒餅怎麼賣？”
鋪子裡沒人應聲。
隊正又喊了一遍。
門板後麵，一雙眼睛正透過縫隙往外看。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滿臉絡腮胡，手攥著一根擀麵杖，腿都在抖。
“掌櫃的？”隊正又喊。
絡腮胡咬了咬牙，把門板打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
“兩……兩文一個……”
隊正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幾文錢，數了數，放在門口的案板上：
“來五個。”
絡腮胡愣愣地包了五個燒餅，遞出去。那隊正接過來，道了聲謝，帶著人走了。
絡腮胡看著案板上那幾文錢，又看看那隊人的背影，忽然蹲下來，腿哆嗦得有些站不住。
隔壁的門板打開一條縫，一個老太太探出頭：
“老王頭，咋了？他們搶你了？”
絡腮胡搖搖頭，擦擦額頭上的汗水：
“沒搶……他們給錢了……”
老太太也愣住了。
下午，更多的店鋪打開了門。
賣布的、賣菜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一家接一家，把門板卸下來，把攤子擺出去。
起初還是試探，隻擺一點點東西，人躲在鋪子裡，隨時準備關門。
可那些當兵的來來往往，真就隻是看看，偶爾買點什麼，必定給錢。
有個賣菜的老漢，被一個年輕士卒拉住，嚇得腿都軟了。結果那士卒隻是指著他的菜問：
“大爺，這蔥怎麼賣？”
老漢結結巴巴地說：“一……一文三根……”
那士卒挑了三根，放下錢，走了。
老漢看著那文錢，半天沒回過神來。
旁邊賣布的大娘湊過來：
“老李頭，給錢了？”
老漢點點頭。
大娘嘖嘖稱奇：“怪了，真是怪了……”
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走過來，放下擔子，大聲吆喝：
“糖葫蘆——又甜又酸的糖葫蘆——”
幾個正在街上巡邏的士卒聽見了，互相看看，嘻嘻哈哈地跑過去，一人買了一串，蹲在路邊吃。
那小販收了錢，看著那幾個當兵的背影，一溜煙鑽進了胡同。待看清楚後麵沒人追的時候，才乾掏出錢來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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