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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九，京城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乾清宮西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雲嘯斜靠在羅漢床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捏著一本賬冊，翻來覆去地看。德妃坐在他身後，一雙纖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揉捏，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賬冊上寫著——“京師織造局，本年盈餘：十四萬七千三百兩。”
雲嘯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十四萬七……”他喃喃道，“好家夥，比朕預想的還多。”
德妃在他身後抿嘴一笑，手上加了幾分力道：“皇上可知道，這十四萬兩，臣妾是怎麼賺來的？”
雲嘯把賬冊放下，側過頭看她：“說說看。”
德妃的語調裡帶著幾分得意，卻又不肯說得太直白，隻是慢悠悠地數著：
“頭一條，臣妾把廠裡的織機從三十張加到了一百二十張，多雇了兩百多個女工。這些人原先在家閒著，如今有了活乾，有了工錢，自然肯賣力氣。
第二條，臣妾讓人把織出來的布分了三等。上等的送到江南去賣，中等的在京城賣，下等的賣給軍中做棉衣。一樣的東西，賣出三樣的價。江南那些大戶人家，認準了咱的牌子，給多少錢都肯買。”
雲嘯笑了：“你這是搞品牌溢價啊。”
德妃聽不懂什麼叫“品牌溢價”，但知道皇上是在誇她，笑得更甜了。
“第三條，臣妾讓宋先生改進織機。原先一人一天隻能織三尺布，現在能織五尺。活乾得多了，賺的自然也多。”
雲嘯聽到“宋先生”三個字，來了興趣：“宋先生？哪個宋先生？”
德妃愣了一下：“皇上不知道？宋應星宋先生，臣妾辦廠的時候，央求父親找人。父親托了人好不容易才請到了宋先生的，這人可厲害了，什麼都會修，什麼都能改。要不是他，那些舊織機早就趴窩了。”
雲嘯的眼睛亮了。
宋應星。
《天工開物》的作者。百科全書式的人物。農業、手工業、礦業、冶金，什麼都懂。妥妥的複合型人才！
這樣的人被派去修織機？
雲嘯無奈的搖了搖頭，暴殄天物啊……！
“德妃，你這十四萬兩銀子，有一半該分給這位宋先生。”
德妃撅起嘴：“臣妾給他加了俸祿的，一年薪俸三千六百兩銀子。比六部尚書的俸祿還高一截！”
雲嘯坐起來，把賬冊往桌上一拍：“走，去看看。”
德妃嚇了一跳：“皇上，外頭下著雪呢……”
“下雪怕什麼？”雲嘯一邊穿鞋一邊說，“宋先生能在廠裡乾活，朕還不能去看看？”
德妃趕緊站起來，幫他披上大氅，又拿了頂暖帽給他戴上。
“皇上，臣妾也去。”
雲嘯看了她一眼：“你去了，那些女工還怎麼乾活？都跪著看你去了。”
德妃不依：“那皇上怎麼就能去？”
雲嘯捏了一下德妃那明豔動人的臉：“朕是去看宋先生的，不是去看女工的。”
馬車碾過積雪，吱呀吱呀地響，走了小半個時辰，在一座占地廣大的廠房前停下。
雲嘯下了車，一股冷風灌進脖子裡。他縮了縮脖子，看了看四周。廠房外牆刷了白灰，門窗都是新的。屋頂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順著簷角掛著尖尖的冰溜子。
門口掛著塊木牌，上麵寫著“京師織造局”幾個字，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德妃的手筆。
王承恩上前一步，對守門的女工說：“皇上駕到，快去通傳。”
那女工嚇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
雲嘯擺擺手：“別跪了，起來吧。朕就是隨便看看。”
那女工跪在地上起不來，王承恩隻好自己推開門，先進去清場。
“皇上駕到！”
一聲唱報傳進去，廠房裡頓時亂成一團。織機聲停了，腳步聲亂了，有人嚇得往後退，有人慌慌張張地跪下，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有人偷偷抬起頭瞄一眼又趕緊低下。
雲嘯走進去，看見幾十個女工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織機停在半截，線頭還垂著。
這就是當皇帝的壞處！走到哪兒，哪兒就不正常。
“都起來吧。”他說，“朕就是來看看，該乾什麼乾什麼。”
沒人敢動。
雲嘯又說了一遍：“起來。誰不起來，朕就讓她多跪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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