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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八，錢謙益的馬車進了直隸地界。他掀開車簾，官道兩邊的田地裡覆著薄雪，麥苗從雪裡探出青青的頭，長勢喜人。
“這……”錢謙益有些詫異。往年這個時候，地裡早就荒了。
隨從趕忙說道：“聽說是皇上推廣了土豆、紅薯，夏天收一茬，秋天種麥子。老百姓有了盼頭，就都回來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過了良鄉，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來來往往，絡繹不絕。路邊還有幾個小販，支著棚子賣熱湯和燒餅，熱氣騰騰的。
錢謙益想起三年前路過這裡，十戶人家空了六七戶。他放下車簾，沒說話。
馬車在崇文門外停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迎上來，拱手深深一揖：“老師！學生劉文炳，恭迎老師進京。”
錢謙益下了車，打量著這張熟悉的臉。劉文炳是他崇禎十二年在南京國子監教過的學生，江西人，為人敦厚。後來中了進士，分到禮部觀政，如今在禮部儀製司當主事。
“三年不見，你倒是發福了。”錢謙益笑道。
劉文炳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學生整天坐著，沒多少走動。前些日子皇上祭天，忙了一個月，剛忙完就聽說老師要來。
學生已經在此迎候三天了！”
“嗯，有心了。”錢謙益看了一眼威嚴的城門，撩開車簾走下馬車：“一路上坐車坐得有些乏了，下來走走。
幾年沒見過京城的雪了……！”
錢謙益有些感慨，他沒想到皇帝居然能重新召他入京，還讓他做了禮部侍郎。
在江南聽說最近京城有很多變化，但都是聽說的，今天要好好看看才行。這位剛愎自用的皇帝，到底把京城搞成了什麼樣。
一進城門，錢謙益就愣住了。
街道乾乾淨淨，青石板路麵被衝洗得發亮，積雪掃在兩邊，堆得整整齊齊。
路邊的排水溝重新修過了，雖然被冰封住，但看那些篦子口冒出的熱氣就知道。這些管道在地下仍舊有效運轉著。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垃圾池，青磚砌的，蓋著木板。一個老漢正拿著鐵鍬，把垃圾鏟進一輛碩大的馬車裡麵。
劉文炳解釋道：“這是前年修的垃圾池。以前京城遍地垃圾，臭氣熏天。皇上搞愛國衛生運動，讓老百姓把垃圾倒進池裡，每天有人來收。開始還有人嫌麻煩，後來發現乾淨了，生病的人也少了，就都跟著做了。
而且沒有了垃圾，京城裡的老鼠都少了。
官府還下令，不許虐待打殺流浪貓。聽說是皇上喜歡貓！
去年還專門抓過一陣子，抓住幾個人當眾打了板子。現在就算是最頑皮的小子，也不會去禍害流浪貓。”
劉文炳將京城的一些趣事當笑話講給錢謙益聽！
錢謙益點點頭，他不在意流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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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意的是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絡繹不絕。路邊幾個婦人蹲在排水溝邊洗衣服，一邊洗一邊說笑，手凍得通紅，可臉上都是笑。
一個貨郎挑著擔子從旁邊經過，扯著嗓子吆喝：“針頭線腦……胭脂水粉……肥皂胰子……”一邊吆喝，還一邊晃動一個小小的撥浪鼓。
錢謙益叫住貨郎：“這肥皂怎麼賣？”
貨郎拿起一塊白乎乎的肥皂：“老先生，這是京師織造局出的。洗衣服、洗臉、洗澡都使得。這一塊，五文錢。”
“五文？”錢謙益詫異。他在江南時，漕運來的肥皂要十幾多文，即便是托人批發也要十文錢一塊。
貨郎笑道：“老先生是外地來的吧？皇上說了，要讓老百姓都用得起。廠裡出貨就便宜，我們賣也便宜。五文錢一塊，用一個月沒問題。”
錢謙益買了兩塊，讓隨從收好。劉文炳在旁邊笑道：“老師，您這是替師母買的吧？”錢謙益沒說話，隻是繼續往前走。
他感覺京城和兩年前有些不一樣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邊一個餛飩攤子支著棚子，熱氣騰騰的。幾個穿著棉布褂的漢子蹲在條凳上，呼嚕呼嚕地吃著餛飩，碗裡飄著紅油和蔥花。
“這京城，比以前熱鬨多了。”錢謙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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