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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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喻州擦得很慢，很輕、很溫柔。
擦完臉頰，他又擦了擦她額角，那裡也有一小塊。然後他看見她的頭發散亂的、沾著血的頭發有幾縷貼在她臉側。
他用手指把那幾縷頭發捋到她耳後，指腹碰到她的耳朵，涼涼的。
但她的耳根是熱熱的，臉是紅紅的，心是燙燙的。
“冷嗎？”他問。
李今枝搖了搖頭，然後打了個噴嚏。
李今枝：“……”
怎麼剛說完就被打臉……
她有些尷尬。陳喻州的眼神有些無奈，他把那塊手帕塞進她手裡，然後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
大衣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住了，暈染著他身上的溫度和淡淡的暖香。他的手臂在她肩上停了一瞬，把大衣又往上攏了攏，然後收回去。
“有沒有被嚇到？”林至問。
李今枝的嘴唇動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但他們都看見了。
林至沉默了一秒。然後他做了一件他從來沒有做過的事——他抬起手，輕輕地放在她的頭頂。
就是那麼掌著。
掌心貼著她的頭發，很輕，像怕弄疼她。他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嚇到了也沒事。”他輕聲安慰，“那麼多血，換了誰都會怕。”
人在情緒低落時，獨處時還好，一旦有人關心，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瞬間就崩塌了。
李今枝鼻尖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酸意，差點哭出來。她努力忍著，才沒讓那滾燙的眼淚落下來。
林至和陳喻州在一旁看著，知曉女生偏在這一方麵要強，不願意輕易掉眼淚。所以，他們也不打算再問。留住了女生維持的最後的倔強。
“上車吧。”林至的聲音柔下來些，不仔細聽聽不出來。
李今枝點點頭，正要往車那邊走，林至忽然轉身走向後座，從裡麵拿出一件外套，黑色的，長款，是陳喻州車上常備的那件備用外套。
他把外套展開，直接披在了陳喻州身上。
“你穿上。”他說，然後他看了李今枝一眼，轉身走向車子，拉開後座的門，等在那裡。
李今枝走過去，走了兩步，腿忽然軟了一下，踉蹌了一步。
陳喻州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冰涼。
一摸就知道。
他扶著她走到車邊，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才鬆手。
陳喻州彎腰，幫她把後座的安全帶的扣子從她胳膊底下穿過去，插進卡槽裡。
扣好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她腰側，兩人都有那麼一瞬的訝然，就那麼停了一秒，然後他收回手，關好車門，回到了駕駛座。
林至已經坐在了副駕駛。
車裡很暖和，空調開著，李今枝坐在後座，裹著陳喻州的大衣，整個人縮成一團，安全感終於有了實感。
車子駛出醫院，開得很穩。陳喻州握著方向盤，林至坐在副駕駛，兩個人都沒有問她話，就讓她自己靜靜待著，獨自緩解。
後視鏡裡，陳喻州的目光偶爾掃過來，看她一眼，又收回去。
李今枝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想起那盒炒飯。
哎，真是可惜了。她排了老久的隊才買到的。
然後她又想到了那個孕婦，“她流了好多血。”
陳喻州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她沒看他，還在看窗外。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血。”她繼續說，心裡湧上來一陣後怕，“她倒在地上，身下全是水，全是血。我叫了出租車，怕弄臟人家的車，把外套脫下來墊著。然後她就一直在流血，我手上全是，衣服上全是，車上也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了。
車裡有幾秒的安靜。
林至難得接話：“她後來怎麼樣了？”
李今枝有些意外：“最後成功生產，母女平安。”
“嗯，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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