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外天色晴好,不少歡聲笑語。
帳中卻氣氛沉沉,肅王妃放下茶杯,口氣很輕:“或許做皇家婦,身份太高……也並不是好事。”
“弟妹,可明白我的意思?”
她那雙總是平平淡淡,好像沒有過多情緒的眼睛看向明蘊之。
肅王妃不止一次在心中感歎這個弟妹的美貌,京城不缺美人,勳貴家的女兒更是一個賽一個的標致。可偏偏這個不是京城人的太子妃,反倒將那嬌豔與明麗結合得正正好,豔麗中不失清秀端方,似那芙蓉牡丹,又更有一股如蘭如竹的君子氣。
打心底裡,她是認可這個二弟妹的能力的。
瞧見那雙杏眸微光閃動,肅王妃便知道,她這句話,明蘊之聽懂了。
“……大嫂,可是知道了什麼?”
明蘊之的聲音有點艱澀。
肅王妃轉了話茬,輕輕笑了笑:“入了秋,我那幼子染了風寒遲遲不好。我這個當娘的日夜憂心,恨不得能代他受罪。”
明蘊之沒接話,腦海中閃過方才說過的種種,指尖微蜷。
“這話說出來要遭人罵的,我卻也顧不得了……若非弟妹落水,殿下快馬加鞭送著靜山大師回來,隻怕我那小兒還不得好,也算是托了娘娘的福。”
肅王妃道,那日她抱著幼子上山,請靜山大師診脈。
她去的時候,靜山大師正在調一味藥。
瞧見她來,靜山便止了動作,交予一小沙彌。那沙彌年紀小,抱著陶罐搖搖晃晃,肅王妃是有孩子的人,心生憐憫,便讓嬤嬤送他一程。
誰知嬤嬤還未靠近,那小沙彌便機靈躲開,道:“不能給你碰!這是要送去給太子爺的!”
“弟妹,並非我一門心思要窺探東宮的用藥,實在是小兒風寒難愈,我憂心到昏了頭,恰巧弟妹也是落水風寒……我心中起了主意,便叫人偷偷取了一點。”
肅王妃說完,從袖中取出一瓷瓶來,遞給她。
明蘊之從來柔和著的麵容再也撐不起笑意來,眸色稍沉地接過,將其倒出來瞧了瞧。
“這藥究竟如何,我並非醫者,自然不敢胡亂開口。但其中有一味藥材難得,還有股異香,雖然很淡……”
“聽聞弟妹擅調香,能辨出許多複雜的香料,想來也能嗅出這味道的不尋常,”肅王妃語氣緩緩:“弟妹,可在殿下身上,嗅到過這種香氣?”
瓷瓶中那顆不大的藥丸躺在手心。
從她拿到這顆藥丸開始,她就知道了肅王妃所言非虛。
先前,那樣淡的玉髓香也沒能逃過她的鼻子,更何況是這股混雜著草藥濃烈香意的氣息。
她是在裴彧身上,嗅到過不止一次的。
明蘊之靜靜看著這丸藥,道:“所以,這是什麼藥?”
“弟妹心裡跟明鏡似的,何必要我再將那話說出來,傷人心?”
肅王妃低低開口,嗓音中儘是對同為女人的悲哀:“皇家媳婦,身份低了,會被人恥笑上不得台麵,惶惶不可終日,唯有拚命生下子嗣方能站穩腳跟。可身份高了,手上的權柄重了,這兒女的福氣,反而會淡。”
“弟妹與三弟妹多有不和,可待小郡主仍舊寬厚溫柔,我便知曉弟妹是個喜歡孩子的。這些年,饒是我沒什麼本事,也聽說弟妹喝了不少苦藥,皇後娘娘更是因此,送了周孺人入宮。”
“……如今想來,真是不值得。”
肅王妃說完,隻聽身側的人極輕地笑了一聲。
“若非大嫂,真不知我還要被蒙在鼓裡多久。”
明蘊之收起藥丸,像是喪失了全身力氣似的,抬眼的幅度都極小,微微看向她:“大嫂想要什麼?”
她能不能有孕,與肅王妃毫不相乾,並且她無子一日,有子的肅王便能多一日得皇帝的眼。於肅王府來說,東宮長久無後才好。
她這麼大費周章地告知此事,所求定然不小。
肅王妃這才慢慢飲儘了奶茶,道:“世人所求,無非那幾分利。三弟妹太過勢大,日後霸占著宮務不肯交還,於二弟妹而言也是樁糟心事。前陣子我被孩子的病絆住了腳,如今再想插手,恐有些難了。”
“不難。”
明蘊之撐著額角,雙眸微閉:“大嫂且放心去做,萬事有我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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