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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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剛過，貢院街已是人聲鼎沸。
天邊還掛著半輪殘月，青石板路上已擠滿了人，送考的、賣早食的、看熱鬨的，三聲鐘響震徹雲霄，貢院朱漆大門緩緩洞開。
各地舉子持牒列隊，在禁軍虎視下排隊檢查，有序進入考場，有人緊張得踩到衣擺險些跌倒，有人卻昂首闊步如赴戰場。
沈兮風一襲天青色錦袍，不緊不慢地往貢院去，懶洋洋地啃著最後一口芝麻燒餅。他身邊圍著一群勳貴子弟，個個錦衣華服，嘻嘻哈哈地簇擁著他往貢院大門走，場麵熱鬨得不像科考，倒像是哪家公子哥出遊。
“沈兄，咱們幾個可是在‘千金坊’押了重注，賭你必中會試前三！”鎮遠侯三公子王羽瀾勾著他的脖子，咧嘴一笑，“你可別讓兄弟們的銀子打了水漂！”
旁邊永昌伯家的七公子呂京墨搖著折扇，故作深沉：“沈賢弟若中了會元，咱們就去‘醉仙樓’包場三日，不醉不歸！”
沈兮風被他們鬨得哭笑不得，拱手道：“諸位這般‘厚愛’，小弟若是考砸了，豈不是要自掏腰包賠你們的賭債？”
眾人哄笑，引得周圍舉子紛紛側目。
“那是哪家的公子？排場倒不小。”青衫單薄的江南舉子蘇望津低聲問道，目光落在被眾人簇擁的沈兮風身上。
身旁的同伴搖搖頭：“不認得。瞧這般排場，怕是京中勳貴子弟。”
不過也有人認出沈兮風就是那天醉仙樓有人生事時巧妙化解了矛盾的人，如今再見他與京中勳貴的關係，都明白過來，這是有身份有倚仗之人，否則不會在那般情景下還敢開口。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寢殿，沈棠熙剛挽起青絲，青黛便捧著熱茶進來，眉眼帶笑：“主子，沈公子寅時便到貢院了，這會兒該是已經開考了。”
沈棠熙執茶的手一頓：“後邊的消息便暫時不必打聽了，此時該避嫌才是，免得叫人抓著這點，屆時對我對兮風都不好。”
青黛了然：“是。”
春日的禦花園碧波蕩漾，沈棠熙正倚在畫舫邊喂魚，遠處珍妃扶著宮女的手緩步而來。珍妃腹部已顯隆起，杏色宮裝下擺微微蓬起，卻仍端著幾分傲氣。
“瑾妹妹好雅興。”珍妃在岸邊站定，指尖輕撫腹部，“本宮聽說，今春貢院開考，靖國公府的公子也下場了？可真是少年英才呢。”
沈棠熙放下魚食，淺笑行禮：“珍妃娘娘消息靈通。”
沈棠熙示意畫舫靠岸，：“家弟不過是去曆練，哪比得上您腹中龍嗣。”她目光在珍妃肚子上輕輕一掃，“這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沈棠熙很是關切道：“娘娘身懷六甲，怎的能來這些地方？”她突然指向珍妃身後，“呀，那石板路青苔未乾，您小心。”
珍妃嚇得猛回頭，卻見地麵乾燥如常。再轉身時，沈棠熙的畫舫已離岸數丈，唯餘清音飄來：“春日風大，娘娘還是回宮歇著吧。”
回到長樂宮後，青黛仍憤憤不平：“珍妃也太囂張了。”
沈棠熙卻悠哉修剪起瓶中桃花：“急什麼？她越這般張揚，越有人容不得她平安生產。”
她指尖一挑，將朵將謝的殘花掐落。
九日鏖戰，春闈終了。
當貢院大門再次開啟時，沈兮風幾乎是踉蹌著跌出來的。
“沈兄！”永昌伯家的七少爺呂京墨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他，卻被沈兮風此刻的模樣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昔日裡神采飛揚的少年郎，此刻麵色青白，眼下掛著兩團烏青，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那身天青色錦袍皺得像醃菜，袖口還沾著墨漬和可疑的糕點渣。
“本，本公子活著出來了。”沈兮風啞著嗓子，活像條擱淺的魚。
王羽瀾抖著手遞上水囊：“兮風啊，你該不會九天沒合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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