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隸安站在榻邊，目光落在那兩張蒼白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他已經聽到了夢書的話，也聽到了太醫的稟報，可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那麼站著，像一尊凝固的石像，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是在想什麼？想皇後臨終前的那些話，想她托付三皇子時的神情，想她這些年的種種？還是想敏妃，那個曾經與他有過情分、卻被他漸漸遺忘的女人？
沈棠熙不知道，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擾。
就在這時，青黛快步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瓷瓶，那瓷瓶通體雪白，隻有拇指大小，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娘娘，”青黛走到沈棠熙身邊，壓低聲音道，“這是方才在皇後娘娘袖子裡找到的，藏在最裡層，若不是仔細翻找，根本發現不了。”
沈棠熙接過那小瓷瓶，在手裡掂了掂，瓶子很輕，裡麵似乎已經空了，她將那瓷瓶遞給一旁的太醫：“查查這是什麼。”
太醫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湊到燈下細看，他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臉色微微變了變，卻什麼也沒說，隻是點點頭，表示會仔細查驗。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淒厲的哭聲，那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帶著無儘的悲慟和慌亂，緊接著，兩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安陽公主和玉瑤公主，她們顯然是得了消息就立刻趕來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換，臉上還帶著從睡夢中被驚醒的倉皇，她們撲進殿內，一眼就看見了並排躺在榻上的那兩道身影。
安陽公主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玉瑤公主卻已經撲了過去：“母後！”她跪倒在榻前，一把抓住皇後那隻垂落的手，那手冰涼涼的，沒有一絲溫度，握在手裡像是握著一塊冰，玉瑤公主渾身顫抖，眼淚奪眶而出，糊了滿臉。
“母後，您醒醒……您看看女兒啊……母後……”她的聲音嘶啞而淒厲，在寂靜的殿內回蕩，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安陽公主終於回過神來。她踉蹌著上前，也跪倒在榻前。她沒有像妹妹那樣放聲大哭，隻是死死地盯著母後那張蒼白的臉，眼淚無聲地流著，一滴一滴，落在榻沿上。
“母後……”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帶著無儘的絕望和悲痛。謝子衿跪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著，腦子裡卻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尖叫，她明明覺得母後不對勁的。
宴席上母後那些話，那些像是在告別的話，她明明都聽出來了，母後抱著她的孩子時那不舍的眼神，她明明都看見了，母後趕她們走時那決絕的神情，她明明都記在心裡了。可她為什麼沒有深思？為什麼沒有留下來看著母後？為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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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不留在宮裡……”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明明……我明明覺得不對的……我為什麼不……”
她好恨，好恨自己。
就在這時，身旁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
謝子衿猛地轉頭，就看見謝采薇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卻怎麼也喘不上來。她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采薇！”謝子衿驚呼一聲，連忙去扶她。
沈棠熙幾步上前，一把扶住謝采薇的肩膀，她看著那張慘白的臉，看著那雙微微渙散的眼睛，心裡一緊。
“快，把三公主扶到那邊去。”她朝身邊的宮人吩咐道，“太醫，太醫過來給公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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