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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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河渡口在洛陽城南三裡。
一座石橋。橋下是汝河的支流——水不深，到膝蓋。橋麵上來往的人不多。渡口邊有一排棚子，賣茶賣餅，兼給過路人修鞋補衣。
阿飛已經在橋東頭的茶棚裡坐著了。麵前一碗茶，竹枝擱在桌上。看見蘇離走過來的時候，他隻是把茶碗推了推——意思是坐。
蘇離坐下來。要了一碗茶。
"常記綢緞鋪。"阿飛說。聲音很低。"還在。但不是綢緞鋪了。"
"賣什麼？"
"棺材。"
蘇離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鋪子改了三次。"阿飛說。"我在街對麵的燒餅攤坐了半個時辰。跟攤主聊了幾句。常記綢緞鋪二十年前改成了糧油鋪。十年前糧油鋪關了，換成了棺材鋪。棺材鋪的老板姓馬。本地人。生意不好也不壞。"
"鋪子裡麵什麼樣？"
"門半開著。我走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裡麵擺了七八口棺材。最裡麵有一道簾子——簾子後麵看不見。"
蘇離喝了一口茶。常記綢緞鋪——常奉的祖父留下的暗樁。六十年過去了。鋪子換了三個主人。但位置沒變。
棺材鋪。蘇離在腦子裡畫了一下城南的地圖。常記的位置——在城南主街的中段。距離汝河渡口約兩裡。距離城北銅雀坊約五裡。
"鋪子附近有沒有金錢幫的人？"
"沒看到。"阿飛說。"但街上有兩個便裝的——腰間鼓出來一塊，是刀。走路的步子像巡邏。"
金錢幫的暗哨。城南也有。
蘇離沒有再問。他的注意力轉向了汝河渡口本身——第二個暗樁點。
常奉的筆記上說：汝河渡口，橋下第三根橋墩，水麵以下兩尺。暗記。
蘇離看了看石橋。橋不長——一共五根橋墩。水在橋墩之間流過去，發出均勻的嘩嘩聲。現在是下午，橋上還有零星的行人。
"等天黑。"蘇離說。
阿飛點頭。
天黑之後橋上沒人了。渡口的茶棚也收了攤。月亮躲在雲後麵——天色剛好。不太黑，能看見路。不太亮，不容易被發現。
蘇離脫了棉袍和靴子。隻穿一件單衣。
"我下去看看。你在橋上。"
阿飛站在橋欄邊。竹枝豎在手邊。他的眼睛掃著兩側的河岸——碧波預警網的範圍不夠覆蓋整個渡口，阿飛的眼睛補上這一塊。
蘇離從橋墩旁邊下水。
盜聖輕功。入水的那一刻——蘇離的身體像一根針一樣豎直插進去。水麵隻泛起了一圈波紋。沒有水花。沒有聲響。
河水涼。到大腿。比膝蓋深——晚上漲了一些。蘇離的腳踩在河底的碎石上，碧波自動鋪在腳底下，把腳和碎石之間的摩擦降到了最低。
他摸著橋墩向裡走。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第三根橋墩是整座橋最粗的一根——比其他四根寬了一圈。蘇離把手掌貼在橋墩的石麵上。水麵以下兩尺的位置。
石麵很滑。長了青苔。
蘇離的手指在青苔下麵慢慢摸索。靈犀一指同時運轉——不是感知活物，是感知石頭的密度和結構。
常奉說過：龍門的暗記不是刻在石頭表麵的。是嵌在石頭裡麵的。用特殊的手法把一塊小鐵片推進石縫中——從外麵看不見，但用手摸得到。
蘇離的指尖在水下二尺的位置停住了。
一條縫。很窄。比指甲蓋還窄。縫裡麵有一塊硬的東西——不是石頭。是金屬。指尖的觸感冰涼而鋒利。
鐵片。
六十年了。河水衝了六十年。青苔長了六十年。但鐵片還在縫裡。龍門的手藝——鐵片是被內力嵌進去的，和石頭結合得像一體鑄造。
暗記確認。第二個暗樁點——汝河渡口——是真的。
蘇離沒有把鐵片取出來。他的手繼續沿著橋墩向下摸。靈犀一指深入石頭內部——像一根看不見的針，從石麵紮進去，探測橋墩的內部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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