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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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證走的那天早上下了一場小雨。
蘇離在門口送客。方證上了馬車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雙手合十。兩個年輕僧人翻身上馬。車輪碾著濕泥路向北走了。
佟湘玉站在櫃台後麵擦銅稱。"這老和尚，住了四天，茶錢酒錢不沾，但給了五兩銀子打賞。少林的人做事就是敞亮。"
蘇離解開圍裙。"掌櫃的，我去後麵一趟。"
"又練功？"佟湘玉頭也不抬。"院牆塌了一半，你得出錢修。"
蘇離走進同福鏢局舊院。昨晚碎的那棵枯柳已經清理掉了，斷口朝天擱在牆根。塌了半麵的院牆被常奉用土磚臨時堵了個大概。
四百五十五年內力。
蘇離在院子中間站定。閉上眼。
碧波預警網鋪開。不用刻意調整——四十五尺。比昨天多了五尺。內力的總量跨過四百五十年這個坎之後，碧波的效率發生了質變。以前鋪三麵薄牆需要一成內力維持；現在不到半成。
靈犀一指的精度也跟著提升。四十五尺內的每一粒沙石、每一根草莖上的露水、常奉在東廂房裡翻身的動靜、白展堂在灶房切薑的刀速——全部清清楚楚。
降龍十八掌。蓄力。
七成。
昨晚第一次成功的時候還有些勉強——碧波河道在第二彎拐角處出現了微小的抖動。現在再試。
分三股。碧波做河道。明玉封裝。
三股掌力射出。第一彎。第二彎。
靈犀一指全程追蹤。
彙聚。
這次沒有打樹——蘇離把彙聚點對準了院子角落的一塊青石。
轟。
青石從中間裂開。裂縫筆直，貫穿整塊石頭。碎片沒有飛濺——掌力在青石內部釋放，像方證昨天展示的那樣。不是打碎，是從內部撐裂。
"沉"字訣的影響已經開始滲透進他的降龍了。
蘇離收掌。手指微微發麻——七成降龍的後坐力比五成大了一倍有餘。但和之前"手腕酸"不同，現在隻是指尖發麻。四百五十五年內力的基數讓身體的承受力跟著水漲船高。
他再試一件事。
殺意斂息術。
內力從外放切換為內縮。心跳、呼吸、體溫、腳步振動——全部壓縮至體表一寸以內。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三個呼吸。
四個呼吸。
五個呼吸。
蘇離數著。方證的"沉"字訣給了他一個關鍵的啟發：斂息術的核心不是"壓"，是"沉"。不要把內力往體表壓——讓內力往骨頭裡沉。骨頭是最深的地方。內力沉到骨頭裡，體表自然什麼都沒有。
六個呼吸。七個呼吸。
八個呼吸。
碧波預警網關閉了——斂息和碧波外放仍然衝突。但斂息的持續時間從一點五秒跳到了八個呼吸。
蘇離停下來。
八個呼吸。大約四秒。上次洛陽之行隻能維持一點五秒。方證一個"沉"字，讓斂息術的思路完全打通了——不是"壓縮"存在感，是讓存在感自己"沉"下去。
以前是把水硬塞進瓶子裡。現在是把瓶子放進水裡——瓶子沉了，水麵自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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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坐在院子裡，閉目體會。體內的四百五十五年內力分成了好幾條線路。
降龍——剛、沉、推。現在多了"滲"。
碧波——柔、引、導。
明玉——封、透、隱。
移花接玉——轉、分、聚。
殺意斂息——縮、沉、消。
五種武學的內力路徑在體內交織。明玉功像一個管理者，把它們各自安置在不同的位置。蘇離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體內不是一個戰場，而是一個秩序分明的係統。
以前四百零五年的時候，這些內力像合租的室友——各占一間房，偶爾在走廊碰麵。現在四百五十五年——像一棟樓。降龍住頂層，碧波在中間，明玉是外牆，移花接玉是電梯，斂息術是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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