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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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的灰越來越厚了。
不是風刮來的那種薄灰。是車輪碾、馬蹄踩、人腳踏出來的——一層一層壓實又被翻起來的灰。商洛道越往南走，灰就越厚。因為人越多。
蘇離走在灰裡，腳步極輕。六合身法的"輕"讓他的鞋底幾乎不沾灰——同樣的路，阿飛走過去鞋麵是乾淨的，李尋歡走過去鞋底帶灰，蘇離走過去連鞋底都是乾淨的。
"前麵有人。"蘇離說。
碧波預警網四十五尺全開。從今天早上出鎮甸開始，蘇離就沒有收過碧波。路上的行人密度比昨天高了三倍不止——商販、腳夫、鏢隊、散客、走卒。絕大多數是普通人，心跳70以上，走路帶晃。
但其中混著不普通的。
過去兩個時辰裡，蘇離數到了十一個。心跳55到68之間。走路不晃。有的挑著貨擔，有的趕著驢車，有的背著行囊像趕路的書生——但他們的呼吸頻率比普通人低了三成，腳掌落地時膝蓋的緩衝方式不是走路走出來的，是練出來的。
十一個人。分布在官道前後三裡的範圍內。有進有出。像一張網。
"金錢幫的?"李尋歡問。
"不全是。"蘇離說。"有六個是金錢幫——呼吸節奏偏重，腳步踏實。另外五個不好說。可能是六扇門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勢力的。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看。"
"看什麼？"
"看誰在往洛陽走。"
三個人繼續向南。太陽升到了頭頂偏右。路兩邊的丘陵變矮了，視野開始開闊。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條寬闊的河穀——那是汝水的支流，再往南翻過一道山梁就是洛陽盆地的邊緣。
午後。
前方官道上出現了一隊騎馬的人。
五匹馬。打頭的騎手穿灰色勁裝，腰間挎著一把鐵尺——不是刀不是劍，是鐵尺。後麵四個人一色短打，各帶製式短刀。五匹馬排成一字，把官道堵了大半。
蘇離的碧波在他們出現在視野裡之前就掃過了。打頭的灰衣人心跳58——超一流巔峰。後麵四個分別是67、69、71、66——一流到超一流之間。
他們不是在趕路。他們在等人。
灰衣人看到三個人走來，催馬上前幾步。離蘇離三十尺的時候勒住了馬。
"三位——可是從七俠鎮來的?"
蘇離沒有停腳步。
"是。"
灰衣人翻身下馬。動作很乾脆——不像文人的斯文也不像武夫的粗獷，是一種經過訓練的效率。他拱了拱手。
"在下金錢幫洛陽分舵管事鄧元。奉命在此迎接三位入城。洛陽城內已備好客房和酒席——上官幫主的意思，既然三位光臨，理應以禮相待。"
他的語氣客客氣氣。笑容恰到好處。但蘇離看到了兩件事。
第一——他身後四個騎手的馬鞍側麵各別著一隻竹筒。竹筒口朝上，蓋子沒有封死。那是信鴿用的竹筒——隨時可以放飛傳訊。
第二——鄧元下馬的時候，他的右手有意無意地摸了一下鐵尺的尺頭。那不是習慣動作——是在確認武器還在。
他不是來迎客的。他是來拖時間、刺探實力、傳遞信息的。走得越慢，洛陽那邊準備的時間越多。
"不用。"蘇離說。"我們自己走。"
鄧元的笑容紋絲不動。"蘇先生客氣了。從這裡到洛陽還有小半天路程，山路多匪——"
"鄧管事。"蘇離站住了。他第一次正麵看這個人。
鄧元也看著蘇離。
兩個人之間隔了十二步。碧波預警網把鄧元的身體結構讀得一清二楚——心跳從58升到了61。他在緊張。超一流巔峰麵對宗師，緊張是正常的。
"你身後四個人的馬鞍上別著信鴿筒。"蘇離說。"我們走一步，你們放一隻。我們的位置、速度、人數、武器——半個時辰之內傳到洛陽。"
鄧元的笑容僵了半息。然後恢複了。"蘇先生說笑了，那隻是——"
蘇離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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