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散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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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走了。
蘇離醒來的時候銅哨已經不在布包裡了。柴火屋的門半掩著，門外的地上有一行腳印——往東，穿過菜地，消失在晨霧裡。腳印很淺。小李飛刀的輕功比蘇離預想的好——至少比走路時表現出來的好。
他咳得那麼厲害，輕功卻一點沒落下。
阿飛站在門口。他也醒了。不知道醒了多久——可能根本沒睡。他的劍橫在膝蓋上，劍布已經解開了。
"他走了多久？"蘇離問。
"寅時。"阿飛說。"不到一個時辰。"
寅時出發，步行加輕功混用，到洛陽東門大約未時前後。趕上茶馬驛關門前吹哨。時間剛好。
蘇離從柴堆上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左手腕上的盜聖鐵絲布帶在睡覺時被壓了一晚，留下一道淺印。他把袖子放下來遮住。
"走。"
兩個人離開了農戶家。老農在院子裡喂雞，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清晨的路上沒什麼人。霧很重。能見度不到十丈。但碧波預警網不受霧氣影響——四十五尺內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蘇離和阿飛並排走。這是他們第一次隻有兩個人走在路上。以前在七俠鎮，身邊總有白展堂、常奉、佟湘玉。後來加了李尋歡。現在隻剩兩個人。
再走半天，就剩一個人了。
"阿飛。"蘇離開口。
"嗯。"
"荊無命在地下武庫。你找到他之後，他會給你情報總目。但有一件事要注意——荊無命是殺手。他和李尋歡的情分是真的，但殺手的本能也是真的。你靠近他的時候——不要把背露給他。"
阿飛沒有說話。他的腳步沒有變化——每一步的間距和力度都一模一樣，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他的劍比我快半息。"阿飛說。
蘇離看了他一眼。
"不是。"阿飛糾正自己。"上次是快半息。現在不一定。"
蘇離沒有追問。阿飛說話向來惜字如金——能說出"上次"和"現在不一定"，說明他在認真評估。
兩個人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霧散了。太陽出來了。路兩邊的田野從灰綠變成了亮綠色。有農人在田裡插秧——彎著腰，一步一棵，動作和阿飛走路一樣勻。
前方出現了一個鎮子。
渡鎮。汝水北岸最大的集鎮。從這裡開始，官道分成三條：東路通洛陽東門，北路走城北旱道繞行，南路沿汝水順流而下——蘇離要走的路。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排鋪子。茶館、糧店、布莊、鐵匠鋪。街上人不多——大部分人在碼頭那邊。汝水的碼頭在鎮南，裝卸貨物的聲音遠遠傳過來。
蘇離沒有進鎮。他在鎮子北麵的一棵大柳樹下停住了。
"這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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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也停了。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阿飛比蘇離矮半個頭。瘦。劍背在身後，布條纏得很緊。他的眼睛像兩枚鐵釘——不鏽，不亮，但釘在什麼上麵就拔不出來。
蘇離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牛皮，上麵用炭筆畫了一張簡圖。
"城北地下武庫的入口在這裡。"蘇離指著圖上的一個標記。"舊糧倉後麵的枯井。井底有暗門。上次我進去的時候暗門沒有鎖——荊無命不鎖門。他不怕人來。"
阿飛把牛皮接過去看了一眼，折起來塞進懷裡。
"你上次從裡麵出來的時候——"阿飛突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荊無命讓你走的？"
蘇離沒有立刻回答。
上次從地下武庫出來——是他和荊無命唯一一次麵對麵。荊無命的劍意像一道冰線切斷了他蓄力中的降龍。蘇離選擇撤退，不是因為打不了，是因為那時候信息已經夠了。
但荊無命確實沒有追。
"他沒追。"蘇離說。"不是讓我走——是他覺得追沒有意義。他的任務是守武庫，不是殺進來的人。"
阿飛點了一下頭。他理解這種邏輯——劍客不做多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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