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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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的時候，蘇離已經翻過了同福鏢局的矮牆。
院子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牆根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三根練功用的木樁東倒西歪，正堂的門匾隻剩半塊，勉強能看到一個"門"字的最後一捺——"龍門"鏢局，佟湘玉前夫留下的基業，鏢師散了個乾淨之後就成了七俠鎮最安靜的一個角落。連野貓都不來。
蘇離選這裡練功，就是圖一個沒人來。
白展堂白天那句"碗碎得挺巧"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個下午，轉一圈冒一身冷汗。那語氣不是隨口說的——是扔出來看他接不接。白展堂沒挑明，說明還不確定。但如果再出一次這種"巧合"，他一定會確定。
蘇離必須搞清楚三件事：自己有多大力，能控製到多精確，用了之後會不會留痕跡。
他走到一根還立著的木樁前麵站定。小腹裡那團暖意安安穩穩地轉著，像一壇剛溫好的酒。他從裡頭抽出一縷，沿著右臂送到掌心——這個"抽"的過程他已經摸出了竅門，要點是引不是推，像用竹管從酒壇裡吸酒，吸多少自己拿捏。
三成力。一掌拍在木樁上。
啪。
木樁從中間斷了。上半截飛出去五步遠，砸在地上彈了一下才停住。斷麵參差不齊，木頭纖維像被人從當中撕開。
蘇離看了看掌心。微紅。不疼。
三成。斷。他在心裡記了一筆。
走到第二根木樁前麵。這次一成力。
一掌下去，木樁沒斷，但掌印的位置出現了一圈蛛網似的裂紋，細密得像蛋殼碎了沒散。
一成。裂而不斷。
今天下午碎碗用的大概是半成。甚至不到半成——隻是一絲，一根頭發粗細的內力滲進碗壁，讓瓷的內部膨脹了一點點。
五十年純陽內力，從半成到十成分出二十個刻度，每個刻度打在什麼材料上是什麼效果，他需要一個一個試過。跟前世調酒一樣——每種基酒的毫升數必須親手量過十遍以上，閉著眼都能倒準，才算入門。
接下來他試蘭花拂穴手。
係統給的境界是"小成"，但小成到底是什麼水平？蘇離伸出右手食指，對著一片還掛在枯枝上的葉子點了一下。
指尖沒碰到葉子。隔了大約三寸。
但葉子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晃——是葉片上的某一個點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像一根看不見的針紮在葉脈的交彙處，葉片圍繞那個點緩緩卷了起來。
隔空點穴。蘇離腦子裡自動冒出了這四個字。跟白展堂那晚做的是一回事——但不完全一樣。白展堂的葵花點穴手是剛猛的路子，一彈就定，快而準。他手上這個蘭花拂穴手的勁道是柔的，不是"定"住葉子，是"捏"住了——像兩根無形的指頭，輕輕夾著葉脈上的一個節點。
蘇離又試了幾片。從三寸到半尺，從一片到同時控製三片，手感越來越順。蘭花拂穴手的"指感"在使用中被快速激活——係統給了底子，但要真正上手，得靠自己磨。
一個時辰後，他能做到五尺之內同時捏住五個點位。
五尺。五個點位。
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他端酒路過一張桌子的時候，隻需要伸一根手指就能隔空封住五尺內任何人手腕上的穴位——不比蚊子叮人重多少，對方可能以為手腕麻了一下，完全不會往被點穴的方向想。
蘇離收了手，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指。
夠了。一晚上的量夠消化好幾天。
他最後做了一件事——找了塊尖石頭在院牆拐角處刻了一道痕，標記今天的力道上限：三成斷樁、一成裂樁、半成碎碗、五尺五穴。下次來了好做對比。
翻牆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月光底下，那塊半截門匾孤零零地掛著，"門"字的一捺在夜色裡像一道沒收住的刀痕。
佟掌櫃從來不提這個地方。但她櫃台下麵的抽屜裡鎖著一塊龍門鏢局的銅牌——蘇離第一天乾活的時候就留意到了。
他收回視線，沿著小路往客棧方向走。
白天還有一件事堵在心裡沒消化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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