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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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峰下樓的時候，蘇離已經抹完了六張桌子。
早上的同福客棧是最安靜的時候——李大嘴在後廚剁餡，菜刀跟案板撞出節奏穩定的鈍響，偶爾夾一嗓"餡兒又不夠了"的抱怨。郭芙蓉蹲在門口洗拖布，一邊洗一邊跟佟湘玉嘀咕昨晚那個大個子客人是不是強盜。佟湘玉在櫃台後撥算盤，頭也不抬："能掏出整塊銀子住地字號的，不是強盜，是好客人。好客人就是好客人，別的不要問。"
喬峰走到昨天那張角落桌旁坐下。他跟昨天唯一的區別是換了一身衣裳——也是粗布，也是灰色，隻是沒有昨天那件的酒漬。靴子上的泥倒是沒變，像長在皮麵上了一樣。
蘇離端了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過去。
"早上不賣酒。"
喬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不滿——喬峰這種人喝酒是因為想喝，不是因為非要喝。他端起粥碗，三口喝完，饅頭掰了一個啃著，另一個放在那沒動。
"這鎮子多大？"他忽然問。
"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一盞茶的功夫。"
"有什麼好逛的？"
蘇離想了一下。"西頭有個鐵匠鋪，手藝不錯。東頭有個茶館，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行——不過都是編的。街當中有個鹵肉攤，比我們後廚做得好，這話你別告訴李大嘴。"
喬峰嘴角那個幅度極小的弧度又出現了。
他站起來，沒說去哪，走了出去。蘇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陽光裡——那道背影實在太寬了，從門框裡走出去的時候像一堵移動的牆。
上午的生意照舊。蘇離端茶倒水、迎來送往、擦桌子掃地，手裡的活沒停過。肚子裡那團內力已經比前幾天安分多了，不再動不動就往四肢裡竄，像一匹被馴了幾天的馬，知道柵欄在哪了。蘭花拂穴手的感覺也在手指上沉澱下來——端碗的時候五根指頭穩得像長在碗沿上，單手同時托四碗湯穿過整個大堂到後桌，湯麵一絲漣漪沒起。
郭芙蓉看了兩回，嘟囔了一句"你端碗比我排山倒海還穩"。
午後來了一桌特殊的客人。
三個人。兩男一女，穿的是行走江湖的短打，灰布裹腿，腰間別著刀。女的二十出頭，圓臉，說話嗓門大。兩個男的都是中年，一個瘦高一個矮胖，臉上帶著趕了幾天路的那種灰撲撲的倦色。
他們坐下來就要了酒和肉，吃得急，像幾頓沒正經吃過飯。蘇離端菜過去的時候，聽到圓臉女人正壓著聲音跟瘦高男人說話——
"……都找了八天了，就一點風聲沒有。牛長老那邊催得緊，說再找不到人就回去交差。"
"交什麼差。"瘦高男人嘬了口酒，臉色不好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空著手回去，全長老堂的麵子往哪擱。"
"他要是不想回來呢？"矮胖男人嚼著牛肉，含混不清地說。
"不想回來也得回來。"瘦高男人的聲音冷了一分，"幫主的位子空了這麼久，淨衣派那幫人都蹬鼻子上臉了。他不回來，誰鎮得住場子？"
蘇離放下最後一碟花生米，轉身回了櫃台。
心跳沒有加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腦子已經在轉了。
丐幫的人。找的是喬峰。
前世天龍八部裡的那些事——馬大元之妻揭露身世、聚賢莊血戰、從此與中原武林決裂——在這個綜武世界裡未必完全一樣。但至少可以確定兩件事：喬峰已經離開了丐幫，幫內正在因為他的離開而分裂。淨衣臟衣兩派爭權——這倒是和原著大致吻合。
蘇離擦著櫃台，餘光掃了一下門外。喬峰還沒回來。上午出了門，到現在沒進過一次客棧的門。他不由得想：喬峰出去逛了一天，大概率是在鎮上的酒館裡喝酒——三碗不過崗雖然是招牌，但七俠鎮隨便一個鋪麵的酒都比不上他昨天在同福客棧灌的那幾碗烈。
但同時也想到了另一件事。
丐幫的人已經追到七俠鎮了。喬峰今天在外麵轉了一天，有沒有被人認出來？那三個人坐了半個時辰就走了。圓臉女人結賬的時候衝蘇離笑了一下，說"菜不錯"。瘦高男人沒跟蘇離再說話，但出門的時候目光掃了一遍客棧大堂的布局——門窗、樓梯、後門。那種看法不是客人的看法。
傍晚的時候喬峰回來了。
身上確實多了一層酒氣，比昨天濃一分。他走到角落桌坐下，什麼也沒說。蘇離拎了一壇老白乾過去。
兩個人喝得比昨天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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