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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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翻下了床。
腳落在青磚上的時候他控製住了聲音——五十年純陽內力在體內自行運轉起來，不是他催的，是它自己醒了。
屋頂上的腳步在移動。一個人。受過訓練的那種輕——不是學了幾年輕功就能有的穩，是把體重和呼吸都刻意壓死了的躡行。腳步順著瓦脊往東，繞向二樓客房的窗戶方向。
李尋歡住地字三號房，東頭第二間。
蘇離套上鞋從耳房後門出去。沒走院子——月光下太暴露。他貼著牆根到後廚，從側門拐進大堂，大堂的樓梯通二樓走廊。經過灶台時順手提了銅壺——灶底有餘溫，壺是溫的。半夜給咳嗽的客人送壺熱水，一個跑堂該乾的事。
樓梯踩得很輕。到二樓走廊拐角停下來。
走廊暗。儘頭一盞油燈還亮著，火苗縮成豆大，把地字三號房的門框照出一圈模糊的光。門關著。走廊裡看不到人。
但門板外麵有呼吸。
極輕。壓在喉嚨底下——一個人貼著門板、手搭在門閂上的呼吸。屋頂上的腳步也停了。在窗戶正上方。
上下合圍。
蘇離沒再往前。站在拐角的陰影裡，熱水壺攥在右手，左手垂著。碧波掌法的勁在掌心轉了一圈——不是準備出手，是本能。
兩息。
門閂被內力震開。
沒有聲音。門板往裡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像被風推了一口。一個黑影從門外射進去——快，短刀在月光裡亮了一線。
同時窗戶碎了。第二個人從屋頂翻入，腳尖在窗框上一點，人已撲向床鋪。
兩把刀。兩個方向。
門口那個劈向床頭——刀鋒砍進被子裡。
被子是空的。
李尋歡不在床上。他在窗邊。椅子上。就那麼坐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移過去的——可能是門閂被震開的那一瞬，也可能更早。藍衫的衣擺垂在椅子腿邊，紋絲不動。
破窗進來的殺手離他不到三尺。短刀出鞘，刀尖直指喉嚨。
三尺。
李尋歡的右手從袖口翻出來。動作不快——至少看起來不快。手腕一翻，指間有一樣東西飛了出去。
蘇離看清了。
一枚飛刀。刀刃薄得透光，柳葉的形狀。白天它在木頭上刻一張女人的臉，現在它從兩根手指之間飛出去，劃過三尺。
沒有聲音。
不是"嗖"——是安靜。完全的安靜。刀刃切開空氣沒有帶起風。它走了一條極細微的弧線，弧度小到肉眼幾乎分辨不出，但剛好繞過了殺手擋在身前的刀刃。
噗。
飛刀從喉嚨正中穿過，刀尖釘進了身後的木牆。殺手的短刀從手裡脫落，在地上彈了一聲。人沒倒——飛刀把他釘在了牆上。
從門口衝進來的另一個已經轉過身。刀從被子裡抽出來，朝李尋歡撲——
李尋歡咳了一聲。悶在胸腔裡的那種咳。但咳的同時左手翻了一下。
蘇離連動作都沒看全——隻看到手腕抖了一下，然後第二個殺手就在原地頓住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枚同樣的柳葉刀，釘在心口偏左兩寸。不是心臟——是心臟旁邊。刀刃入體不深，但那個位置一動就切大血管。整個人僵在原地。
兩刀。兩個人。
從破門到結束，三息。
房間安靜了。月光從破了半麵的窗戶透進來落在李尋歡臉上。他的表情沒變——跟白天坐在角落刻木像的時候一模一樣。溫和。平靜。像剛才發生的事情不過是飄進來一隻飛蛾。
他拿出手帕捂了一下嘴。放下來的時候上麵有一小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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