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柳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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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換過兩回酒，我還沒請你喝一杯。"
這話是第二天早上說的。李尋歡從懷裡摸出一隻黑陶小酒壺——不是客棧的壺，是他自己帶的，外麵裹了一層細布，磨得發亮。
"南邊帶來的梅子酒。你忙完了過來坐坐。"
蘇離忙完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他端了兩隻碗過來。梅子酒顏色淺，微微發黃，一股酸甜的味道浮在碗麵上。入口是酸的、柔的，到了喉嚨才有一股綿長的燒。前世調過幾百種酒，這種做法大概能猜到——梅子泡在低度米酒裡至少三年，加了一點冰糖，沒加別的。乾淨。
"好酒。"
"家鄉的做法。"李尋歡端著碗小口地喝。他喝酒的樣子跟喬峰完全不同——喬峰是一碗扣到底像吞了一團火，李尋歡是抿，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什麼舍不得咽下去的東西。
兩個人喝了一陣。後廚傳來李大嘴催菜的吼聲，佟湘玉的算盤在櫃台那邊劈裡啪啦。同福客棧的早上跟每一個早上一樣。
"昨晚的事——"蘇離開口。
"處理好了。"李尋歡說。
沒有細講怎麼處理的。蘇離也沒問。天亮之前綁著的活口被李尋歡帶走了——去了哪、怎麼處置，不該問的不問。死了那個也不見了蹤影。地字三號房的窗戶換了新窗紙，門板上的裂縫用木條釘過一遍，從外麵看跟別的房間沒兩樣。
"那枚金幣，"蘇離斟酌了一下，"你認得？"
李尋歡看了他一眼。
"你翻了他的領口。"不是問句。
"習慣。當跑堂的碰到過打架的，事後替掌櫃清理總得翻翻口袋看有沒有身份信物。"
李尋歡沒追問這個說法。
"那是一個幫派的東西。名字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反而不好。"
蘇離點頭。他確實不"需要"知道。
梅子酒快見底了。
"你知道世上最虧的買賣是什麼？"李尋歡忽然說。
蘇離沒答。
"把一個不該給別人的人，給了別人。"他看著碗裡最後一點酒，聲音輕到像自言自語，"給完之後還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他沒再往下說。蘇離沒有問。
院子外麵有風吹過來，把窗框上沒乾透的窗紙吹得微微鼓動。李尋歡低頭咳了兩聲，手帕捂了一下——今天的咳比昨天輕些，可能是酒的緣故。
"我明天走。"
蘇離沒有意外。
"來的人隻會越來越多。不該給你們添這些。"
"同福客棧開了這麼多年，什麼客人沒住過。"蘇離把兩隻碗收了，"掌櫃的不怕。"
"掌櫃的不知道。"李尋歡笑了一下，"你知道。"
蘇離沒接。他把碗拿去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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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尋歡沒有刻木像。他坐在角落桌把那塊木頭舉在麵前看了很久——女人的五官已經初具輪廓，但沒有完成。嘴唇隻刻了上唇的弧線，下巴的弧度停在最柔和的那條線上。
他把木像收進了懷裡。
傍晚。他站起來，從桌上拿起那把小刀。柳葉形的雕刻刀。看了兩秒，放在了桌麵上。
"這把刀跟了我十幾年。"他對走過來收桌的蘇離說，"刃口卷了，該換新的了。"
蘇離看了看那把刀。刃口確實有幾個極細的卷——是刻木頭磨的，不是刀不好。這把刀的鋼口是一流的，用來雕木頭純粹是大材小用。
"不要了？"
"留給你。你手巧——說不定也能刻點什麼。"
蘇離把刀拿起來。比想象中輕。刃口在指間翻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之間那條新長出來的"線"微微繃了一下。
不是雕刻刀的手感。是飛刀的手感。
"多謝。"
他把刀收進袖子。
第二天清早。
蘇離開門時李尋歡已經站在門口了。藍衫半乾不濕穿在身上，藥味比前幾天淡了些。懷裡揣著木像，腰間沒掛刀。
"酒錢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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