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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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同福客棧重新開張的時候，蘇離發現客人變了。
以前來的客人進門先喊"小二來壺酒"，現在來的客人進門先看櫃台。有的看一眼就坐下了，有的看好幾眼還站在門口不動，像在確認什麼。一個穿灰衣服的中年人甚至走到櫃台前麵，盯著蘇離的臉看了整整十個呼吸，然後說了一句"果然年輕"才去找位子。
蘇離給他倒了一碗酒。三文錢。
屋頂的洞已經用舊木板封上了，八號桌換了一張從雜物間搬出來的舊桌子，矮了半寸。碎碗碎碟補了一批新的——佟湘玉在賬本上記下這筆開支的時候，筆在紙上戳了三個洞。
開張第一天來了四十二個客人。往常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也就三十桌。今天中午還沒過，大堂十八張桌子就坐滿了。蘇離一個人跑不過來，郭芙蓉被佟湘玉拉出來幫忙端盤子——她端了三趟就撂挑子了，理由是"額又不是跑堂的"。
這四十二個客人裡，蘇離用靈犀一指挨個感知了一遍。結果是：至少有十五個身上帶著兵器或暗器，呼吸頻率低於常人——練過功的。其中四個內力不弱，坐的位置分別在角落、窗邊、門口和二樓樓梯口。他們點的酒菜加在一起不超過三十文，但坐了一整天。
來看他的。
傍晚的時候又來了一個。
這個人不一樣。他年紀四十上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背上斜挎一柄長劍。進門之後沒有先看蘇離——他看了看屋頂封著木板的那個洞，然後看了看屋脊方向（雖然從大堂裡看不到屋脊），最後才把目光移到蘇離身上。
他在五號桌坐下。蘇離過去的時候他點了一壺竹葉青，然後做了一件讓蘇離愣了一下的事——他把背上的長劍解下來，橫放在桌麵上，用雙手往蘇離的方向推了推。
"送給閣下。"
蘇離低頭看了看那柄劍。劍鞘是黑木的，沒有花紋，但木料質地極細。劍柄纏著新換的牛皮——握感應該不錯。靈犀一指感知到鞘內有微弱的金屬共振，鋼口不低。
"不用。"蘇離說。"我就是個跑堂的。"
"閣下用菜刀便能劈開劍氣，若有一柄好劍在手——"
"沒有若。"蘇離把竹葉青放到桌上，"我不用劍。酒十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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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看著蘇離，眼神裡有遺憾也有欽佩。他把劍收了回去，喝完一壺竹葉青，留下十二文銅錢和一聲歎息，走了。
類似的事情在這三天裡發生了不止一次。送劍的、送刀的、送拳譜的——甚至有個人想送蘇離一匹馬。蘇離全部拒絕了。他拒絕的方式永遠是同一句話："我就是個跑堂的。"但說這話的人站在屋頂上劈過兩大劍客的餘波，所以沒有一個人信。
白展堂對這些來客的評價很簡潔："送禮的十個裡麵九個想結交你，一個想試你。"
"哪一個？"
"你自己看。"
蘇離確實自己看了。第二天下午來了一個戴鬥笠的人，一進門靈犀一指就感知到了異常——這個人的呼吸節奏跟其他練武之人不同，極慢，但每一次呼吸之間的停頓極均勻。這不是普通的調息，這是長年累月將呼吸融入本能的表現。
戴鬥笠的人什麼也沒點，坐了半柱香就走了。他走的時候蘇離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袖子裡沒拿出來過。
白展堂後來說："那個人的右手是假的。袖子裡是鐵手。"
"怎麼看出來的？"
"袖子下墜的角度不對。一隻肉手和一隻鐵手的重量差兩斤半。"
蘇離記住了這個細節。白展堂在觀察人方麵的功夫，確實比他更細。
第三天傍晚，蘇離在擦櫃台的時候抬了一下頭。
門口進來一個人。藍裙。
她終於來了。
藍裙女人二十歲出頭，個子不高，五官清秀但不算出眾。如果不是那條染得極均勻的靛藍裙子，扔在人堆裡未必認得出來。她進門的動作很自然——推門、選桌、坐下、抬手招呼。像來過很多次。
但蘇離的靈犀一指在她坐下的瞬間感知到了三件事：第一，她的呼吸頻率是常人的三分之二，練過內功；第二，她坐下時右腿比左腿先屈——右腿綁了東西，可能是匕首；第三，她的指尖溫度比正常人低了一點，手上有老繭，位置在食指第二關節外側——握筆的繭，不是握刀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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