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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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等了半柱香才從床上起來。
他推開後窗，往屋頂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月光下的瓦片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留。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後院佟湘玉養的那盆茉莉，葉子全部耷拉下來了。葉片邊緣有一層白色的霜。
十月中旬的夜裡不該有霜。
邀月路過後院時，她身上的寒氣把一盆花凍了。
蘇離關上窗，換了一件乾淨的內衫——背上那件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沒有立刻回床上躺著。睡不著。邀月站在他頭頂三秒的感覺還留在後頸上，像被人用冰棱指了一下。
她在確認什麼？
確認他還在客棧。確認他的內力水平。確認他是不是值得她注意的人。
或者更簡單——她就是想讓蘇離知道，她來過。
蘇離拿了一把竹筷出門。
同福鏢局的院子已經很久沒來了——上次來還是決戰前白展堂說"別去鏢局練功"。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子裡雜草比上次高了一截。那根被降龍掌印和竹筷孔折磨了無數次的老木樁還立在角落裡，表麵坑坑窪窪像張麻子臉。
蘇離站在院子中間，先活動了一下右手。
三天了，手指的顫抖終於停了。但如果用力握拳，小指和無名指的指根還有一絲發酸——那一刀裡降龍掌的勁最後走的就是這兩根手指。
他試著運了一掌降龍十八掌，用的是最輕的力道——半成都不到。掌風拍在木樁上，樁身嗡了一聲，表麵一層舊木皮脫落下來。比三天前的控製精度沒有明顯退步，但也沒有進步。
然後他做了一件以前沒試過的事。
他抬起右手，用手指在空氣中慢慢劃了一道。不是蘭花拂穴手，不是葵花點穴手——是憑感覺劃的。手指經過的地方，空氣裡殘留了一線極細的波動。
劍心通明告訴他：那條線的波動會在半秒後消散，波動的方向和強度取決於手指經過時帶動的氣流。如果換成一柄劍，如果速度夠快，那條線就不是波動——是切割。
五十年精純劍氣融入骨骼之後的效果。他的手指本身變成了半柄劍。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骨骼裡的劍意讓手指在高速運動時能對空氣產生類似劍鋒的切割效果。
蘇離蹲下來，從地上摸了一塊石子。石子有雞蛋大小，邊緣圓鈍。他把石子夾在兩根竹筷之間——靈犀一指的觸覺精度讓他感知到了石子表麵每一條細小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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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用飛刀暗器術的手法，甩了出去。
竹筷夾著石子飛出去的方式跟以前不同了。以前石子出手後的軌跡是一條直線加一段弧線——因為重力和空氣阻力。但這一次，劍心通明在石子離手的瞬間告訴他：如果出手角度偏左半度，石子會恰好擊中木樁上一個舊竹筷孔的正中心。
他偏了半度。
石子釘進了舊竹筷孔。精確到了竹筷孔的圓心。
蘇離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劍心通明的預判力不隻是在"劍"的戰鬥中有效。隻要涉及"力"的運動——包括投擲——它都能提供實時校正。這意味著他的飛刀精度從"十二投十一"變成了理論上的"百發百中"。
前提是他有足夠的時間去"看見"那個校正值。在高速戰鬥中，能不能做到還是未知數。
他又扔了幾顆石子，確認了一件事：劍心通明在投擲暗器時確實提供預判，但校正信息需要大約十分之一秒才能被他處理。十分之一秒在日常練習中可以忽略，但在高手對決中是生死之間。
夠了。今晚的目的不是練到完美，是確認自己的狀態。
蘇離正要收手，靈犀一指忽然感知到了一個熟悉的穴道信號——五尺之外，院牆後麵，一個人的心跳極其平穩，呼吸六次一分鐘。
"出來吧。"蘇離說。
白展堂從院牆後麵翻了進來。動作很輕，但不是完全無聲——他有意讓蘇離聽到落地的聲音。
"你倒是精神。"白展堂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大半夜跑來扔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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