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花店門口停下來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陽光從西邊的雲層後麵透出來，把整條街道染成橘紅色。
李察付了車錢跳下車，揉了揉被縫紉機頂了一路的膝蓋。納安桑霍從另一邊下車，走到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銅鑰匙，打開花店的鐵門。
兩個搬運工把縫紉機從馬車上抬下來，放在門口的人行道上，接過李察遞來的銀幣，兩人各拿一枚，道了聲謝就走了。
李察推著縫紉機往花店裡麵走，機腳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納安桑霍跟在他後麵，走到櫃檯旁邊停下來，從櫃檯底下搬出幾個盆栽，一盆一盆地擺在花店門口的人行道上。
花盆裡的植物矮矮的，葉子肥厚，顏色是一種很不自然的深紫色，葉麵上有一層細密的絨毛……
「這是乾什麼的？」李察問。
納安桑霍把最後一盆擺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是好看，能讓我心情愉快。二是它們能夠替我監看是否有人跟蹤。」
她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盆的葉子，葉子表麵的絨毛在她指尖微微顫動，像活了一樣。
「這些植物的根係很發達，能感知到地麵上的震動。有人從花店門口走過，它們會記住那個人的腳步頻率和重量。如果同一個人來回走了好幾趟，它們就會把信息傳遞給我。」
李察低頭看著那些深紫色的葉子，想起畫廊休息室裡那些會轉動的書。
那些書也是納安桑霍的眼睛，能監視整個畫廊的一舉一動。
這些盆栽的作用應該和那些書差不多，相當於監控。
「走吧，先把縫紉機放好。」
納安桑霍站起來，推開花店後麵那扇白色的小門，走進走廊。
小院的地上鋪著青石板，上方是用玻璃搭成的天花板。
夕陽的光線從玻璃透下來，把小院照得通亮。
「這裡原來是花房的育苗室。」
納安桑霍走到石桌旁邊，把空花盆搬到地上：「後來育苗搬到了別處，這裡就空出來了。瑪爾說可以用來放雜物，但一直沒放什麼東西。你的縫紉機放在這裡正合適。」
李察把縫紉機推到小院正中央，讓它停在石桌旁邊
。陽光從玻璃天花板照下來，落在縫紉機的機身上，把那些鏽跡和劃痕照得一清二楚。
這機器在任何一家二手店都賣不出價錢的破舊貨，但此刻被陽光照著，被那些彩色的光斑包圍著，看起來竟然像一件被人精心擺放的藝術品。
納安桑霍在縫紉機前麵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機身的側麵，手指從鏽跡上劃過。
「我沒見過這樣的縫紉機。普通的縫紉機是用來縫布料的，你這台縫紉機是用來縫超凡物品的。你是怎麼得到它的？」
李察在石椅上坐下來，把縫紉機的電源線理順，繞在機腳上。
「阿利絲留給我的。她和普嗒做實驗，普嗒把她害死了，她死之前把箱子託付給我，箱子裡裝著這台縫紉機、一條綠鬆石項鏈、一塊綢緞，還有一瓶魔藥配方。她說這些東西能幫我在超凡世界裡活下去。」
「你的戒指和禮帽就是用這台縫紉機做的？」
李察點了點頭，沒有提報紙和安娜。
納安桑霍不認識安娜，而且安娜讓他做的事情似乎不該讓納安桑霍知道，他也不想解釋太多。
他把右手抬起來，讓納安桑霍看他手指上那枚銀白色的圓環。
「戒指是用報紙織成的，禮帽是用綢緞織成的。縫紉機能根據我的想像力把材料變成任何形狀，還能把材料的特性保留下來。報紙有致幻特性，所以戒指能催眠別人。綢緞有保暖特性，所以禮帽能生火。」
納安桑霍站起來，圍著縫紉機走了一圈，目光從機針掃到手搖輪，從手搖輪掃到底座。她走完一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李察。
「你能教我嗎？我想試試。」
李察從石椅上站起來，走到縫紉機前麵，把機針上那根發黃的線拆掉，換了一根新的白線。他把線穿過針眼，把底線繞好，然後退後一步，讓納安桑霍站到縫紉機前麵。
「你隨便拿一件蘊含超凡的物品來，放在機針下麵，然後把手按在物品上，閉上眼睛想像它的形狀。縫紉機會自動工作，不需要你踩踏板。」
納安桑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色畫布，放在機針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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