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擺在花店的櫃檯旁邊,是一張圓形的木桌,桌麵擦得很乾淨,能照見煤油燈的火苗。
桌上的菜有四樣——一盤紅燒魚,魚皮煎得焦黃,湯汁濃稠,上麵撒著蔥花;一盤炒青菜,葉子還是綠的,沒有炒過火;一碗燉肉,肉塊切得不大,肥瘦相間,用筷子一夾就散;一盆蛋花湯,湯麵上飄著幾片香菜,熱氣從盆裡冒出來,在燈光的照射下像一層薄霧。
李察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桌上的菜,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次聚餐。
不是和陌生人拚桌,不是在酒館裡隨便吃一口,是和一桌認識的人坐在一起,麵前擺著熱菜熱湯,旁邊坐著的人都是過命的交情。
諾蘭在深淵裡幫他擋過笑臉狗,埃德蒙在礦區替他從背後偷襲普嗒被血劍刺穿了肩膀,納安桑霍在騎士團的領地等他回來。
這些人他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每一個人都幫過他,救過他。
他在前世想都不敢想這種事,加班到深夜回家,出租屋裡冷冰冰的,冰箱裡隻有過期兩天的牛奶和半袋速凍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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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納安桑霍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看著她嚼了幾下咽下去,忽然覺得眼睛有點澀,揉了揉,說是煤油燈熏的。
「這魚是誰做的?」
李察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碗裡,用筷子撥了撥,挑出一根小刺。
諾蘭從埃德蒙碗裡收回筷子,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瑪爾做的。她說你們從梅斯市回來,肯定餓了,提前把菜做好了才走的。魚是她早上從菜市場買的,說是今天剛到的新鮮河魚,鱗片還是濕的。」
李察咬了一口魚肉,魚皮煎得很脆,咬下去能聽見哢嚓的聲響,魚肉很嫩,用舌頭一抿就化開了。
湯汁的味道滲進了魚肉裡,鹹淡剛好,還帶著一點薑絲的辛辣。
他嚼了幾下,忽然嘗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不是魚的味道,不是薑的味道,是另一種,更刺激,更濃鬱,讓舌頭有點發麻。
他盯著那塊魚肉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
「這裡麵放了胡椒?」
納安桑霍正在盛湯,聽見這話,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瑪爾說她從香料商那裡買了一小瓶胡椒,花了兩金幣,你舌頭還挺靈的。」
兩金幣!
李察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兩金幣夠普通人家活大半個月了。
他在西街租房的時候,一個月的租金才九銀幣。
這麼一小瓶胡椒,比他在租賃屋住兩個月的租金還貴。
他又咬了一口魚肉,這次吃得更慢,讓胡椒的味道在舌頭上多停留了幾秒。
那種麻麻的、熱辣的感覺從舌尖往喉嚨裡走。
他咽下去之後,胃裡暖了一小片。
「我從來沒吃過這麼貴的菜。」李察說。
諾蘭笑了,把筷子伸向那碗燉肉,夾了一塊肥的,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那你以前吃的都是什麼?」
李察愣了一下,半開玩笑道:「水煮白菜……有時候加個雞蛋,就算是改善夥食了。」
埃德蒙用右臂夾了一塊燉肉,放進李察碗裡:「那你多吃點,瑪爾燉的肉比畫廊食堂做的好吃。」
四人在花店的櫃檯旁邊吃完了這頓飯。菜吃得乾乾淨淨,紅燒魚的盤底隻剩一層油,,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燉肉的碗裡連湯汁都被諾蘭倒進湯盆裡涮了喝了。李察把最後一口蛋花湯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覺到胃被撐得鼓鼓的。
納安桑霍站起來,把空碗摞在一起,端進廚房。
諾蘭跟在她後麵,手裡拿著筷子和湯匙。
埃德蒙把椅子挪到牆邊,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左臂還吊著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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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勳章,放在手心裡,用拇指摸了摸正麵的圖案。
他現在有了縫紉機,有了新戒指,有了這枚勳章,體內還有來自冰凍紀元的存在。
這些東西之間一定有聯繫,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們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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