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葡萄園是法國鄉下常見的老園子,藤蔓爬滿了每一根木架,葉子茂密得像一堵牆,把陽光切碎了灑在地上,斑斑點點的。
約瑟夫·林登帶著第三班,貓著腰,從葡萄藤下麵穿行。
沒有人說話。
他們已經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繞開公路,從一片麥田鑽進這座葡萄園,沿著一條沒有名字的土路,正朝西北方向走。
約瑟夫走在最前麵,他身後是奧康納,然後是麥克唐納,然後是湯姆,然後是其他人,十三個人拉成一條細線。
就是這時候,約瑟夫聞到了菸草味。
他停住,右手往後一握拳。
隊伍立刻停了,每個人都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走得不快,隔著兩排葡萄藤,離他們大概十五到二十米。還夾雜著說話聲,是兩個人在聊天,說的是德語,語氣隨意。
是傳令兵。兩個人,兩匹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約瑟夫原地站了幾秒,腦子快速運轉:開槍不行,槍聲會暴露位置,還沒到橋呢。讓他們過也不行,這兩個傳令兵到了橋那邊,說不準會給守備隊帶去什麼消息。
他轉身,看向奧康納,右手食指橫在喉嚨前,比劃了一下。
奧康納眼睛眯了一下,微微點頭。
約瑟夫朝麥克唐納、湯姆依次比劃,每個人收到手勢,都點點頭,沒有人開口。
他們開始悄聲移動,往那排葡萄藤靠近。
約瑟夫把步槍換到左手,右手摸到了刺刀柄上。
兩個德軍傳令兵並排騎馬,慢慢從葡萄藤旁邊走過。其中一個在笑,另一個用德語回了什麼,也跟著笑了。
約瑟夫從葡萄藤後麵等著,等到兩匹馬的前腿和他平行的那一刻——
他動了。
後來他記起那幾秒鐘的方式,是一種近乎失焦的碎片:右手的重量,馬的氣息,對方來不及出聲的那一下震動,然後是葡萄藤葉子嘩的一聲輕響,僅此而已。
左邊,奧康納同時動了,同樣乾淨,同樣沒有聲音。
兩匹馬受了驚,後退了兩步,其中一匹發出一聲低啞的鼻息,然後安靜下來,原地踏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整個葡萄園重新恢復寂靜。
奧康納在那具德軍傳令兵身上搜了一遍,掏出一個皮製公文包,遞給約瑟夫。
約瑟夫打開公文包,裡麵是幾份摺疊的文件,他掃了一眼,憑藉在係統商城換購的德語技能,他現在看懂這份文件毫不費力。這是第一軍團下發給守備部隊的調防命令,時間戳是今天上午:部分守備力量要往西移,去堵布防缺口。
這意味著聖戈姆橋那邊,守的人要變少了,更不會有人支援。
約瑟夫把公文包塞進挎包,轉身,朝隊伍揮了揮手,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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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前,這支隊伍還沒有組建起來。
那時候約瑟夫站在公路邊,看著遭遇戰剛剛結束的戰場:死馬,側翻的彈藥車,散落的行軍包,半桶沒吃完的罐頭。有個德國兵的靴子單獨放在路邊的石頭上,兩隻靴子整整齊齊擺著,靴子的主人不知道在哪裡。
德軍今天的狀態很差——他們已經連續行軍超過一個月,本以為是在追著潰敗的英國人往南跑,今天突然發現,英國人掉頭打回來了。
那種懵是真實的,寫在每一個被俘德軍士兵的臉上。
此時的德軍,為了追擊法軍,主力被調往西翼,留在英軍正麵的,隻有騎兵掩護和零散後衛,連成建製的陣地都沒有。英軍的正麵,此刻存在一道巨大的布防缺口,但英軍自己不知道——或者說,他們知道,但動得太慢,謹慎過頭,生怕冒進之後,被德軍合圍。
弗倫奇爵士就是那種被打出陰影的指揮官,整個大撤退期間,他怕得要死,現在讓他反攻,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確認三遍。
所以約瑟夫知道,如果隻是等著主力慢慢往前推,等他們到達馬恩河北岸,德軍已經撤完了。歷史上就是這樣:英軍在反擊時過於遲疑,沒能及時切斷德軍的退路。德軍退到了埃納河高地,挖下了西線第一道戰壕,然後四年的塹壕僵持開始了。
但如果有一支快速的小隊,繞過正麵,搶先一步——
他在腦海裡回想著地圖上的那座橋,聖戈姆橋。
德軍帶著十幾門重炮,走不快,隻能走主路,而主路過河,最近的橋就是那裡。
他去找了連長,連長不聽。他轉身去找師部,還好希爾準將還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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