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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六年的冬至,江南的寒意透著一股子鑽進骨頭縫裡的濕冷。這種冷不同於北國那種凜冽的乾凍,它像是一張浸透了冰水的宣紙,嚴絲合縫地貼在人的皮膚上,怎麼甩都甩不脫。
南京,作為大明如今的政治與經濟心臟,這座六朝古都此刻正籠罩在一層鉛灰色的低雲之下。秦淮河上的畫舫雖然依舊燈火通明,透著盛世的奢靡,但在更加宏偉的燕子磯江邊,一場足以將這數千年的人類文明進程硬生生折疊的試驗,正在悄無聲息地拉開帷幕。
大明皇帝朱由檢站在燕子磯剛剛修築好的水泥觀景台上,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貂大氅,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精致的紫銅暖爐。他的目光越過波濤洶湧、濁浪排空的長江,死死地盯著對岸的浦口。江風如刀,割得人臉頰生疼,但他仿佛毫無知覺。
就在半個時辰前,兵部送來了一份來自新大陸鎮遠城的急報。那是一份關於金礦開采和當地殷人部落衝突的報告,內容本身並不致命,致命的是它落款的時間——崇禎十六年五月。整整七個月,這份情報在大海上隨著季風漂泊,跨越了萬水千山才送到他的案頭。這七個月裡,鎮遠城可能已經發生了一場瘟疫,可能被西班牙人攻陷,甚至可能已經滄海桑田。作為一個擁有後世靈魂的穿越者,這種“全知全能”卻又因距離而被“致盲”的痛苦,時刻折磨著朱由檢。他掌控著這個星球上最龐大的帝國,擁有橫掃七海的艦隊,但這龐大的疆域此刻卻成了他最大的夢魘,他像是一個被蒙住雙眼、塞住耳朵的巨人,反應遲鈍得令人發指。
“太慢了……”朱由檢看著灰蒙蒙的江麵,聲音沙啞得幾乎被呼嘯的江風吞沒,“太慢了。”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身油汙、雙眼熬得通紅,形同枯槁卻目光如炬的格物省尚書宋應星。這位寫出了《天工開物》的科學巨匠,此刻正像守護著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守護著麵前桌案上那個怪模怪樣的木匣子。
“陛下,”宋應星的聲音因為過度的疲勞和緊張而顯得有些飄忽,但語氣中卻燃燒著一團近乎狂熱的火,“‘那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今日之後,這滾滾長江天塹,在信息的傳遞麵前,將變得如同一條小水溝般微不足道。”
這裡並不是普通的觀景台,而是大明皇家格物院南京總院的最高機密試驗場。為了這一天,大明最聰明的大腦們已經不眠不休地工作了整整三年。
在觀景台的後方,一間臨時搭建的磚房內,整齊排列著上百個密封的陶罐。這些絕非釀酒的壇子,而是被宋應星命名為“聚雷池”的伏打電堆組。陶罐裡裝滿了由綠礬油提煉出的高濃度硫酸溶液,浸泡著交替排列的鋅板和銅板。為了解決電壓衰減的問題,格物院的學子們根據已故徐光啟閣老留下的算學手稿,設計了複雜的串聯方案,將這上百個陶罐用粗大的銅線連接起來,形成了一股足以擊穿空氣、如同被馴服的野獸般的強大電流。
而連接這一切的血管,是一條剛剛鋪設完畢的、橫跨長江底部的海底電纜。
這是整個工程中最艱難、最令人絕望的部分。
如何在湍急、渾濁且充滿暗流的長江底部,鋪設一條既要導電又要絕緣的銅線?
答案來自遙遠的南洋和新大陸。
兩年前,鄭芝龍的艦隊帶回了“杜仲膠”和“古塔膠”,這種在土著眼中隻能用來粘合箭矢的樹脂,在格物院裡變成了無價之寶。
工匠們將精煉後的紅銅拉成頭發絲般細的銅絲,七股絞成一股以增加韌性,然後趁著膠液未乾,將滾燙的古塔膠均勻包裹在銅絞線上。但這還不夠,為了防止江底礁石的摩擦和魚鱉的啃噬,膠層外又纏繞了一層浸透瀝青的麻布,最外層則是如同鎧甲般的細鐵絲網。
為了鋪設這條僅僅自燕子磯到浦口的電纜,大明水師動用了三艘最新的蒸汽拖船,在冰冷的江水中作業了整整一個月,十幾名水性最好的潛水夫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將這條大明的“龍筋”深深埋入江底的淤泥之中。
這是人類曆史上第一條實用的水下電纜,“長江一號”。
“開始吧。”朱由檢深吸一口氣,並沒有搞什麼焚香禱告的虛禮。在這種足以改變物理規則的力量麵前,滿天神佛都顯得蒼白無力。
宋應星顫抖著脫下手套,露出一雙布滿傷痕和老繭的手。
他坐在那台精密的黃銅發報機前,手指懸停在那個被打磨得鋥亮的按鍵上方。
這一刻,周圍隨侍的太監、錦衣衛、起居注官,甚至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隻有江風在呼嘯,似乎在嘲笑人類企圖挑戰自然的狂妄。
宋應星按下了第一個鍵。
“嗒。”
電流瞬間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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